以往这个时候,就该是司马光朝着反对官员开炮,等把他们的气焰压下去后,便由曹倬开口定调的时候了。
但是今日,司马光没有说话,曹倬也没有出来定调。
就看着王安石和一众反对派喷唾沫,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郭永孝看着一言不发的曹倬,脸色也变得不好看了起来。
不只是曹倬,范仲淹、欧阳修、富弼、文彦博等人,全都没有开口。
一时间,郭永孝心中怒火中烧。
这都是自己提拔入内朝,寄予厚望的股肱之臣。
下朝之后,郭永孝立刻派张茂则,召曹倬到紫宸殿。
“在朝堂上,你一句话不说,到底是什么意思?”曹倬一道,还未及施礼,郭永孝便质问起来。
曹倬愣了一下,这话碍事郭永孝第一次和自己如此生气。
不过曹倬的心情倒是没怎么波动,眼前的场景他早有心理准备。
别说现在这个情况,就是更坏的情况,他心里都有预案。
“陛下早有决断,臣还能说什么?”曹倬缓缓说道。
“你...”
郭永孝气急,但也没法多说什么。
曹倬根本不像那些谏官一样跟他长篇大论,这反而让郭永孝有劲使不出来。
“陛下伤势可好些了?”曹倬此时才问道。
“尚在治疗。”郭永孝依旧阴沉着脸,但语气已经缓和了几分。
曹倬点了点头:“陛下若有需要,可让攸宁入宫诊治。攸宁医术,比太医院的御医们,丝毫不差。”
“行了,说正事。最近契丹人很不老实,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重臣坐镇。
我打算任命你为河北西路经略安抚使。”郭永孝看着曹倬说道。
“是。”曹倬没有多说什么。
让自己出任河北西路,而非有根基的鄜延路或者秦凤路,这无疑是要贬官了。
不过嘛....
河北西路,可以说是除了河东路之外,与辽国冲突最大的地方。
大周立国之后,面对的是没有幽云屏障,河北之地一马平川的局面。
也就是说,只要辽国想,随时能够南下突入河北。
为了应对如此被动的局面,太宗郭荣采用了赵匡胤的策略,从霸州开始一路向西至岐沟关,原本是一片平原,被大周动用大量的人里挖成了塘埭,也就是淀。
如此,这一片地方,契丹人也很难突破了。
而霸州以东,是大片的沼泽地,大军根本无法通行。
也就是说,辽国如果南下,除了河东路之外,就只剩下河北西路为突破口了。
所以郭永孝说得也没错,河北西路需要一个他信得过的人坐镇。
河北西路,下辖四府九州,领六军。
“臣领旨。”没有丝毫由于,曹倬直接领了旨意,然后转身准备走出殿外。
“允许你带家眷,不过规矩你懂,子信必须留在汴京。”郭永孝临了又交代了一句。
子信,是曹倬长子曹谌的字。
经略安抚使这个级别,嫡长子必然是要留在京中的。
曹倬没有回应,直接走出殿外。
郭永孝见曹倬离开,对着屏风后面招了招手。
郭曦从后面走出来,来到郭永孝面前,扶着:“父皇。”
郭永孝对这个没有血缘的儿子很是满意,仁厚、孝顺,而且聪慧。
他现在对自己生个儿子的事情已经不抱希望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郭曦身上。
“想问什么,你就问吧。”郭永孝说道。
郭曦开口问道:“舅舅犯错了?”
郭永孝笑道:“为什么这么说?”
郭曦说道:“如果不是犯错,父皇为何要贬官?”
郭永孝摸了摸儿子的头说道:“宣和,你将来要继承大位。治理天下,不是那么简单的。你舅舅虽然年轻,但沉稳持重,有他辅佐你,你坐稳江山不成问题。”
说着,郭永孝眼神微眯:“但是你舅舅这个人,太过无懈可击。我对他有提携之恩,他会忠于我。但是你却无恩于他,这是要害。
我让他出任河北路,也是因为朝中反对变法之人,尤其是司马光、程颢等人,都与你舅舅交好。你舅舅在汴京,他们就有靠山。你舅舅离开,他们就不足为虑了。
你要看清楚了,如果你舅舅他接下来立刻就去赴任,你继位之后就将召他回京,你对他就有了恩情。如果他拖延,你继位后,就杀了他。”
“这...”郭曦被郭永孝说的话吓到了。
那可是他舅舅,父皇为什么说话这么决绝?
“记住没有?”郭永孝语气加重了几分。
“这...儿臣记住了。”郭曦连忙回答道,但已经心乱如麻,父亲的嘱托到底记住了几分,谁也不知道。
曹倬走出宫外,只觉得今日的阳光有些刺眼。
此时的他,手上已经多出了去河北西路上任的印信和凭证。
“主君。”宗器走了上来,他身后还有禾晏。
曹倬看着天空,叹了叹气说道:“走吧。”
“走?去哪儿?”宗器连忙问道。
曹倬看着两人说道:“就我们两个,去真定。”
“什么?去真定?”宗器懵了,怎么突然要回老家了。
禾晏也是一脸懵逼:“宣徽使,总是要收拾行李的。”
曹倬摇了摇头:“不收拾了,就我们三个,直接走。”
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隐约见到一个小太监躲在角落处,见曹倬望过来之后,便缩了回去。
曹倬不在停留,径直走出宫门。
三人翻身上马。
“主君,总要先告诉夫人吧。”宗器喊着。
但曹倬充耳不闻,直接策马出了汴京城。
此时,曹倬身上的完整头衔为,宣徽南院使、平夏军节度使、河北西路经略安抚使、权知真定府及诸州军政事,冯翊侯。
嗯!如果加上个都督内外诸军事,大丞相就完美了。
但是不得不说,哪怕曹倬是勋贵和外戚,升职的速度也确实太过匪夷所思了。
熙宁元年,二十四岁的曹倬,现在是挂着副宰相头衔的封疆大吏。
冯翊侯府,赵琅嬛听到下人汇报说曹倬没有回家,直接带着宗器与禾晏出了城。
“知道了!”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便打发了下人。
自己丈夫从宫里出来,就这么火急火燎的离开,必然是出了事。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这个家管好,不给曹倬拖后腿。
另外,又派了心腹侍从回宋国公府,向父亲打探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