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世家?残唐乱世,犹在眼前。你蒋家和我曹家也不过就是底层军头出身罢了,谈什么世家?你的祖辈,与他们的出身也没什么不同。”曹倬淡淡道。
“哼!”
蒋梅荪冷哼一声,低下头没再说话。
“为何谋反?”曹倬继续问道。
蒋梅荪:“我斩杀贪官、开仓放粮,何反有之?”
“朝廷自由律法制度,你身为节度使,无敕令擅自调兵,就是谋反。”曹倬说道。
蒋梅荪:“谁知道朝廷使臣多久能到,义仓粮食支撑不了几日,若吃完了怎么办?”
曹倬说道:“开仓之后,当上疏请罪,为何又私设公堂,查抄官员府邸?”
“贪官污吏,搜刮民脂民膏甚重,我审他们,有什么错?”蒋梅荪还不服气。
曹倬冷笑道:“贪官污吏?你是大理寺卿还是刑部尚书?你能对律法倒背如流?你身为武将,官员有罪无罪,是你说了算的?生杀大权,是在你的手上,还是在陛下的手上?”
“我...”蒋梅荪此时,气势终于是弱了下去。
倒不是说他知道错了,他只是嘴笨,辩不过曹倬而已。
“你审案的卷宗我倒是看过了,贪官有,但也有不少屈打成招的。你别忘了,当初先皇废前太子的时候也要杀了你,是陛下冒死进谏保你性命,你就是这么回报陛下的?”
越说,蒋梅荪的头越低,终于是生出了几分羞愧之心。
“押往汴京,交陛下发落。”曹倬挥了挥手,也懒得废话了。
直接命人将他押下去,送到汴京。
蒋梅荪的行为,再次印证了一个道理。
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本来能够在开春之前恢复生产的淮南西路,因为蒋梅荪起兵,导致误了农时。
如果不是蒋梅荪这事,天祐帝根本不用派曹倬到淮南来。
曹倬也根本不用在淮南两路推行青苗法。
青苗法是好政策吗?对农民来说是好政策。
但前提是,朝廷必须派人时刻盯着基层的执行,这青苗法才是好政策。
一旦失去了监管,这就成了地方官府和豪强剥削富农财富和兼并土地的工具。
市易法也是一样的,政策本身对中下层商人是有好处的。
但前提是,必须要有一个足够有威慑力的人,坐镇在这里盯着政策的执行。
否则,官府按市价收购滞销商品,等商品稀缺的时候在卖出,这个条件就会彻底变样。
什么是市价?
我买你商品的时候市价是一文钱,等我卖给你的时候就是一百文了。
你不买也得买,你不卖也得卖。
两个政策同时推行,治理的成本会高很多。
但原本,其实只需要推行市易法的。
所以,曹倬很烦蒋梅荪。
审判贪官,开仓放粮,看似做了好事。
但实际上,却打乱了淮南两路生产和秩序恢复的节奏。
而最终,他开仓放的粮食,惩治的贪官,全都被他用来树立自己的私人恩信。
朝廷,没有得到丝毫好处。
百姓,粮食吃完了依旧要面临灾后重建的问题。
......
夜晚,曹倬在应天府后院的房间中,处理着这边的公文。
灾区每天递上来的公文都是拿车装的,这几天曹倬忙得都不可开交了。
禾晏依旧每天守在曹倬门外,时不时的进屋帮曹倬放松放松。
夜晚,无比寂静。
一个少女来到窗边,看着屋内处理公文的曹倬,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看着看着,少女竟看入神了。
“哎呀!”
不知何时,少女退了一步,踩到树枝后滑到,惊叫了一声。
“什么人?”禾晏一声大喝,带着人就绕道窗边,将少女抓住,押送到曹倬面前。
“你们放开我!”少女大声喊道。
“宣徽使,就是此人在窗边偷窥。”禾晏按着少女说道。
曹倬摆了摆手:“不得无礼,这是张府君的千金。”
张府君,便是应天府尹张尧封。
大周改郡为府,不过府尹亦称郡守,也就尊称为府君了。
禾晏闻言,只得放开少女。
少女揉了揉酸疼得肩膀,气鼓鼓地看向禾晏。
“禾晏,你先出去。”曹倬说道。
“这...是。”禾晏犹豫了一下,随即抱拳,退出屋外。
此时,屋内便只剩下曹倬和少女两人。
“还未请教,小姐芳名。”曹倬问道。
“女子闺名,岂能示于外男。”少女眼神灵动,颇有些俏皮道。
曹倬笑了笑:“嗯!看来小姐也是个知礼数的,不过深夜再次偷窥于我,不算失礼?”
“这是我家!”
“这是应天府官署,不是张家私产。”曹倬淡淡道。
“我叫张妼晗。”少女终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曹倬有些感慨,这离了汴京,女子的性情倒是大方许多,也大胆许多。
“小姐深夜到此,有何贵干?”曹倬问道。
张妼晗起身拱手行礼道:“小女子在深闺,听闻宣徽使大名,想要一见。若叨扰宣徽使,还请见谅了。”
“小姐言重了。”曹倬笑了笑,心中暗自点头,到也不完全是个被宠坏了的刁蛮小姐,只是好奇心太重罢了。
“夜深了,女子留在此处多有不便,小姐请回吧。”曹倬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
张妼晗面露狡黠:“宣徽使如此在意男女大防,为何却留外面那人做亲卫?”
曹倬丝毫没有被揭露的窘迫,说道:“我与禾晏乃战场袍泽,我与小姐不过萍水相逢,岂能同日而语?”
这话让张妼晗愣了一下,曹倬这话基本相当于明说,我跟禾晏是自己人,跟你不熟。
虽然是事实,但听着确实不太好听。
总而言之,张妼晗觉得自己心里被刺了一下,然后再次看向曹倬,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男人,你引起了我的兴趣。
“既然如此,妼晗不打扰宣徽使了。”眼珠一转,张妼晗还是决定起身,先告辞。
曹倬:“不送。”
张妼晗起身,走到门外,看着对自己充满敌意的禾晏,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嘴角微微上扬,看着禾晏的眼神充满了玩味。
禾晏看着这眼神,更是火冒三丈。
这下,张妼晗更来了兴趣了。
本来,她对曹倬还仅仅只是有兴趣而已,还不想更进一步。
但是看到禾晏的眼神,她又看了看屋内埋头处理公文的曹倬。
这个男人,我要定了。
不仅仅是要这个男人。
外界都穿宣徽使虽然风流,但在家中却极其在意嫡庶之别。
我不但要定这个男人了,还要让他爱我爱到宠妾灭妻的程度。
让一个事业型男人,沉迷于自己的温柔乡之中,这是张妼晗情窦初开时,生出的第一个想法。
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如此大胆的想法。
张妼晗走后,禾晏来到曹倬门口。
“看你耷拉个脸,又怎么了?”曹倬头都没抬,但已经感觉到禾晏身上散发的怨气了。
不过问题不大,这姑娘很好哄。
因为原生家庭的关系,只要你表现出很关心她的样子,就能很轻松拿捏她了。
“没什么!”禾晏闷闷不乐道。
原本因为曹倬送自己生辰礼物而维持了好几天的好心情,此时也没了大半。
“没什么?心事都写到脸上了,还没什么。”曹倬没好气道。
禾晏壮着胆子说道:“元帅您是不是…又看上那个小娘子了?”
“怎么?你看上她了?我让给你也无妨。”曹倬非常大方的大手一挥。
禾晏脸颊通红:“元帅,别开玩笑了。”
以前她不知道曹倬看穿她女扮男装的事情,对曹倬的调戏反应还没那么大。
但是现在,两人都心照不宣了,曹倬还这样。
在禾晏看来,曹倬这就是在把自己当傻子了。
“好了,赶紧休息去吧。”曹倬笑道。
禾晏气鼓鼓地瞪了一眼曹倬,但终究是没有跟他炸了。
只是转身,走出门外。
“哦对了。”曹倬突然喊道。
禾晏转身,有些疑惑。
曹倬说道:“送你的东西没看你用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
禾晏听到这话,顿时愣住了。
这是…在向自己表明心迹?
见禾晏愣住,曹倬便挥了挥手。
禾晏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离开房间。
心情久久不能平复,这几天禾晏从来没有这么不淡定过。
她终究也只是个刚及笄的小姑娘,从小父亲把她当刺客训练,并没有让她的阅历更丰富、心智更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