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奋、激动、还有一丝憧憬!
从陈宝眼眸深处看到各种复杂的心绪交织,这让苏云霄很满意。
若是一直这样下去,他体内的灵力可不够如此这样糟蹋下去。
夜空下,火海旁,一道火形人影,一道单薄少年,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相对而立。
苏云霄摩挲着手中的菱形晶石,将其中最后一缕火系灵力尽数吸收,足足消耗了小半个时辰。
连续运转了十多次水周天。
这半个时辰内,现场的气氛异常诡异,陈宝这位十境大宗师亲王没动,站在远处高阁上的老宦官没动。
一直给自己右腿止血的萧道康也没有动。
原是一场五位十境大宗师围猎一个“九境”少年的布局,出现了这种诡异、静止的画面。
“叔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这是要放弃了?”
王云江一脸不解,先看了一眼自家老爹,又望向始终保持警惕的叔祖,在寂静的空气中还是问出了自己的想法。
王家不惜彻底违背和武威侯苏南风的约定,甚至是调动了陇州城中家族大半武者,若是得不到苏云霄身上的大秘密,事后一旦被武威军反扑过来,陇州王真要成陇州“亡”了。
几道眸光落在身后,身为王家的十境大宗师,王崇光清晰感受到一众家族子弟沉重的呼吸。
王崇光没有回答,拧眉看向陈宝,此时不止是他,就连高阁上的宋国老宦官和齐国大将军萧道康也一同望向陈宝。
陈国十境大宗师亲王脸上的神情变化,普通人看不真切,同为十境大宗师的他们却看得一清二楚。
“怎样?”
苏云霄一脸舒爽的表情,伸了一个懒腰,异常惬意。让陈宝更加激动,急不可耐的喊出声。
轻轻摩挲一番,手中的菱形水晶化作碎屑随风飘散。
陈宝眸光死死盯着那随风飘散的晶石碎屑,落在夜空中,化作地上的尘土。
“怎么可能!我可是用...”
陈宝自从得到那块火系灵石,也曾拿珍藏的锋利刀兵试过,刀砍斧凿也不过留下一丝刮痕,岂会被苏云霄随手捏成碎屑,飘零四散。
“没有什么不可能!”
似乎是看出了陈宝心底的好奇,长出了一口浊气,苏云霄转身看向身后两条街肆外,高阁上的宋国老宦官,“就剩你了。”
老宦官看向陈宝的眸光陡然一缩,心神紧绷,一把将朱红锦袍青年护在身后,急声道,“殿下快逃!”
逃?
朱红锦袍青年一脸错愕,还没有搞清状态,苏云霄才刚和陈国十境大宗师亲王交手。
即便他战胜了齐国大将军萧道康,斩杀了梁国皇宫的萧公公,可十境大宗师亲王陈宝并没有使出全力。
在九境以下的一众武者眼中,十境大宗师亲王陈宝才刚刚出手,苏云霄也并为占得先机。
然而,王崇光、萧道康看得真切,陈宝眼底深处那熠熠生彩的眸光,证明了他不可能再战。
事实也是如此,既然得到了新的突破机缘,留恋在区区南朝陈国又有何意义?
如今,大离武威军和南朝宋国各自陈兵汴河两岸,苏云霄断不会让宋国的一位十境大宗师逃走,威胁武威军的将士。
老宦官一掌重重拍在朱红锦袍青年肩头,强横的劲风带着后者向城南飞掠。
此时,朱红锦袍青年才反应过来,老宦官这是要保下他的性命。
“大伴~”
一袭朱红锦袍,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红色残影,瞬息间就坠落在数十丈外,身影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
老宦官拍出那一掌,转身飞掠向苏云霄,身形如夜空下俯冲的鹰隼,速度极快。数百丈的距离,刹那便至。
苏云霄一拳轰出,夜空中出现一条一丈火焰,如同火蛇腾空。
火焰冲上夜空,和老宦官相撞在一起,寸寸断裂,化作漫天火花。
众人意料之中的火花消散并没有出现,火蛇化作漫天火花,落在老宦官衣袍上。
“啊~”
“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法!”
“这火,到底!!!怎么可能??”
老宦官发出痛苦的哀嚎,整个身体瞬间化作一个火人,自外向火势蔓延,任凭十境大宗师的气劲冲击,也无法将周身附着的火花震散。
“这火有古怪!”
距离最近的王崇光看得清楚,宋国老宦官飞掠过自己头顶的时候,正好是苏云霄释放出的火蛇撞击在一起。
凌厉的眸子仔细盯着瞬息变化,也发现了苏云霄释放出的火焰和寻常的烛火有所不同。
飞掠靠近惨叫中心的陈宝,望着彻底化作火人的老宦官,低声喃喃自语。
“这,太不可思议了。这火,这火不是凡火!”
陈宝和宋国老宦官相距不过数丈,任由对方在自己眼前不断哀嚎,求救。
“救~救~陈,亲王~救救,救救老奴~~”
声音愈发凄惨,越来越微弱。
陈宝伸出右手,试图将老宦官周身的火焰剥离,任由他如何施展气劲,根本无法做到将火花从老宦官身上剥离。
眉头紧锁,扭头看向数十丈外,平静注视着此处的苏云霄,心底生出了一抹冰寒刺骨的忌惮。
那块菱形水晶,他已经拥有了数十年,顶多就是借助水晶吞吐出火焰,护在自己周身,同时攻击旁人。
做到瞬间烧死一名十境大宗师,陈宝自忖自己还是无法如此轻描淡写的做到。
十多条街肆外,在不断南逃的朱红锦袍青年,时不时回头望一眼昌平红楼废墟方向,那里火海冲天,滚滚浓烟直插漆黑夜幕。
起初,他还不相信老宦官,可听到那熟悉而陌生的凄厉惨叫。
“大伴,大伴~”
朱红锦袍青年眼角留下两行泪水,低声啜泣。
在南朝宋国皇宫内,老宦官一直是神秘的存在,和万千寻常太监无异,只有在他受到其他皇子欺负的时候,会给对方一个刻骨的教训。
在皇宫万千太监中,老宦官被称作老祖宗,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是卑躬屈膝。
可他却在自己面前异常谦卑恭敬。
身后那不断传来的惨叫声,是老宦官给他的一种警告,“决不能亲自招惹苏家小子!”
急速奔跑间,已然飞冲出陇州城的南门,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散落在半空。
......
昌平红楼废墟旁,火光逐渐变弱,火海消失在废墟间,偶尔还可以听到一些“噼啪”声响。
残垣断壁下,朱红的廊木和木制的阁楼还在不屈燃烧着,仿佛是在昭示着往日的荣誉和不甘。
街肆旁,朱红的宫灯散发着幽幽红光,四周的街肆上,火把再次点亮,将昌平红楼废墟旁的一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同为十境大宗师,宋国老宦官在他们面前被焚烧成灰烬。
萧道康还是一瘸一拐地走下屋顶,来到老宦官灰烬旁,“老兄弟,你这是被挫骨扬灰了,连骨头渣子都没有了。”
“这样也好,不用费时费力的运回去汴京。说不定哪天汴京被攻破,还得再被扬一次灰。”
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清秀、年轻的脸庞,萧道康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可以镇定住复杂的心绪。
一位不到二十岁的十境大宗师,可以力压五位十境大宗师。
或许,五位还不是他的上限。这让萧道康想起了一年前从剑气山秘境中传来的一个秘密,有武道十境大宗师之上的机缘。
想到这种可能,萧道康憨笑一声,“苏贤侄,齐国退兵,老夫是做不了主,可我亲率的那三万大军还是可以按兵不动。”
闻言,陷入沉思的陈宝瞬间回过神来,瞥了一眼鬼精贼精的萧道康,笑呵呵道,“苏贤侄,我们陈国可以即刻退出宋国。至于大离...”
陈宝没有继续说下去,苏云霄如今的实力确实很强,可要和大离六大教派,南朝那些隐世宗门相比,谁生胜负可真不好说。
主要是,这些隐士宗门和六大教派到底有多少位十境大宗师,谁也不清楚。
“宋国这算是完了!”
王崇光轻叹一声,这一刻紧绷的身体仿佛泄掉了万斤重担,整个身体都感觉一轻。
一双平静的眸子缓缓扫过陈宝、萧道康、王崇光三人,苏云霄轻轻颔首,“那就有劳两位世伯了。”
“还有,还请三位帮个忙。”
“何事?”
前一刻,三人还要苏云霄身上的秘密,即便是这个时候,谁心中不存着一点侥幸?
下一刻,苏云霄竟然要请他们帮忙。这让三人不得不面面相觑,不知苏云霄这个忙到底是什么?
“雍州城,钱家。三位世伯应该知道吧。”
“知道。”
萧道康一脸笑容,只要能够和苏云霄冰释前嫌,钱家,不过是些许小事。
“不知苏贤侄...”
“钱家家主此前曾亲自来刺杀于我。”苏云霄声音平淡,眸光再次扫过三人,继续道,“钱齐安已经被我杀了,可钱家还在。”
顿时明白了苏云霄的用意,这是要他们三人走一趟雍州。
你萧道康不是说可以按兵不动,陈宝更是可以说率兵退出宋国。
顺道去一趟雍州城不为难吧?
萧道康、陈宝相视一眼,陈宝立刻开口,“没问题,不就是雍州钱家嘛,小意思。我下令麾下大军即刻启程。”
作为大将军,萧道康虽有统兵大权,可那是要攻打神武军,若是进攻宋国雍州钱家,那大军可不是他的一言堂。
犹豫片刻,萧道康也重重点了下头,“苏贤侄放心,钱家竟然敢欺负到贤侄头上,世伯定会为你出了这口恶气。”
全然没有在意自己右腿上的伤口是谁弄得。
如今这种局面,王崇光也只能在心中为钱家这位邻家老友默哀,心中也在犹豫要不要派人去给钱家通风报信。
注意到苏云霄那道平静眸光下的一抹淡漠,王崇光为了家族计,瞬间打消了给钱家送信的心思,转而想着如何让大哥交出那件宝物。
“那,小侄在此就多谢各位世伯了。”
苏云霄微微躬身。
“不敢,不敢~”萧道康、陈宝、王崇光三人一同还礼。
目送着苏云霄和苏承意、苏小柯、孙永年一行十余人走在灯火通明的街肆上,一众王家武者纷纷让道。
能够镇压五位十境大宗师,街肆两侧那些王家武者脸上神色复杂,有人心中多了羡慕,有人则是忌惮,更多人则是激动。
与他们不同,跟着前行的一众神武军武者各个都是神采飞扬,仿佛他们这个时候人人都是十境大宗师。
每一个人脸上都是喜色,他们家世子爷竟然如此厉害。
侯爷有救了,武威军未来一片光明。
苏云霄带着一行人,来到相隔两条街肆外的一处客栈,一行人就住了下来。
他婉拒了王崇光的邀请,入住王家。
在外人眼中,苏云霄力压了五位十境大宗师,可他自己知道,体内消耗了大半灵力,就算吞噬了火系灵晶中的灵力,绝大部分都被天书吸收走了,留给自己的连残羹剩汤都没有。
苏云霄没有入住王家,王崇光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诚如三人之前所想,今夜的退步,并不能表示,王崇光、萧道康、陈宝三人站到了武威军这一边。
他们也不过是就势而已,一夜间死了两位十境大宗师。
这比汴河之战还惨烈,还快!
汴京城下,五位十境大宗师围杀苏南风,也不过是两重视,三轻伤,换来了苏南风命悬一线。
可大离六大教派和南朝那些隐士宗门的力量,他们也是有所了解。
帮苏云霄一次,算是消弭彼此之前的不愉快。
而钱家也只能沦为一次不大不小的筹码。
雍州钱家,两位十境大宗师的命运也就此注定。
这不得不让萧道康、陈宝两人看向王崇光的眸光多了一抹莫名。
“你们王家是不是和武威侯世子联手再演戏?”
斜睨了两人一眼,“我们还是好好想一想该怎么给汴京交代吧。”
“交代?交代什么?”萧道康一脸怒色,指了指自己瘸了的右腿,“老子一条腿还不够交待?”
“汴京那些家伙若还是追究,那就让他们去找皇帝陛下,老子才不乐意奉陪!”
陈宝耸了耸肩,一袭紫袍此时显得有点暗淡,失去了菱形晶石,他这位十境大宗师亲王也没有了往日的底气,好在这数十年的积威犹在,麾下的陈国大军还不敢违逆他的命令。
“两位要不今夜在王家...”
“不了,我得连夜返回陈国大营。”陈宝一摆手,身形化作一道虹光朝着陇州城东而去,瞬间就飞掠了数百丈,消失在芒芒夜色中。
“我,还是要向王老兄借一处宝地,休养休养。”
去灭钱家,虽然答应了,萧道康还是希望能拖一日算一日。能够活到如今,不仅仅是拥有十境大宗师的实力,还要多亏他能够见风使舵。
似乎是看穿了萧道康的谋算,王崇光也没有点破,“好,好,萧兄身负重伤,不易轻动。我们可以在陇州等待陈亲王率大军前来。”
定睛看了一会,萧道康似要从王崇光脸上看到一抹变化,可那张老脸上全是真诚,就连眼神中也看不出半分欺瞒。
“怎么?你在怀疑老夫?”
萧道康轻笑一声,随王崇光上了一辆豪华马车。
“岂敢,岂敢...”
目送着那辆马车缓缓移动,消失在街肆尽头,朝着王家主宅方向。
王长秋心有余悸的打了一个冷颤,算是全程参与了这次围杀“苏云霄”,他庆幸自己最后活了下来。
雍州钱家,王长秋也是有着一些至交好友,今夜过后,钱家的那些人就将成为冰冷的白骨。
那可是拥有着两位十境大宗师的家族,不然当初武威军南下时也不会给钱家留下雍州城。
十境大宗师也护不住了家族,王长秋神情复杂的忘了一眼自己轮值负责掌控的昌平红楼废墟。
红楼,陇州,乃至汴州以北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红楼了。
至少在苏云霄这位武威侯世子还在宋国境内,王长秋猜测家族是不会在复建昌平红楼了。
.....
安平酒家,一道布招子迎风飘摇。
忽然间来了十多名客人,让店家欣喜万分,当一众人住下来以后,店家随后几日的心情异常煎熬。
生怕王家的人来找他麻烦,好在周围偶尔出现的王家武者也不过是来他这间普通酒家喝点小酒,并没有其他举动。
当天夜里,王家人出面,将安平酒家内其他客人都请了出去,给这些人安排了其他客栈。
有些人也是见识到了昌平红楼轰然化作火海,在得知是王家的武者,纷纷恭敬的配合。
这个时候,没有人敢触王家的眉头。
翌日清晨,金色阳光自西而东扑洒在整座陇州城上,在城南的神武军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退走,消失的无影无踪,若不是后来有人在荒野草地上发现了大批马蹄印,还真没有人会发现拓跋博曾率领大军来到陇州城下。
两层酒楼,后面有着几处还算是僻静的院落,主要是和酒家前院的主街相隔了一段距离,后院小巷也是十分安静。
后半夜,十多名武威军武者在兴奋、激动、震惊的心情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