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可以看到陈长安这位族长逐渐阴沉下来的脸,即便此时被苏云霄用金错刀架在脖子上。
身为陈家族长的威势还在,让陈平忠心中生出的那一丝坏心思荡然无存。
族长和扬州的振武军关系极深,他不知道这位小将军到底能否压制得住扬州的振武军,若是他说了实情,给陈家招了灾祸。
看到自己父亲也从坞堡中出来,陈平忠终于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答对了。
苏云霄可不惯着对方,抬手一挥,金错刀的刀背重重砸在陈长安的肩头,后者吃痛之下,发出一声闷哼。
“啊~”
陈长安强忍着肩头的疼痛,身形有了些许的踉跄,仍旧稳稳的站在原地,保持着身体微微半躬。
“父亲~”
“家主~”
“老爷~”
身后一众陈家人一脸紧张的关切道,其中还有几名陈家年轻子弟一脸气愤的盯着苏云霄,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你在说话?”苏云霄挥动着手中的金错刀,眸光在陈长安、陈平忠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这一次不是刀背,而是寒光森冷的刀锋。
“再问你最后一次,要是敢说谎,我不介意让你们其中一人人头落地。”
江北路的地方驻军,谁敢在陈家坞堡外动刀兵?能够在此地立足,收拢数万佃户,陈家背后的关系网不可谓不硬。
像苏云霄这种年纪的小将军,在陈长安眼中就是从离阳帝城来的二代。
在军中历练,也不过就是走个过场。
族长陈长安以眼神示意后者不会有事,两人对视一眼时,苏云霄的声音再次响起,“有没有陌生人来过?”
“没,没有陌生人来过。”
这一次,陈平忠只稍微犹豫了片刻。
就是片刻的犹豫,他眼中闪过了一抹寒光。也正是这么寒光映入的陈长安的眼眸,不仅仅是这位陈家当代族长,还有一同护卫苏云霄的孙永年等人。
这位世子殿下是真够狠,一言让他不爽,就挥刀砍人。
“噗嗤~”
陈平忠右肩齐根掉落,昂起头,脸色惨白,一脸不可置信,眼眸中更是充满了震惊。
马背上的少年,不过十四、五岁,对方竟然一刀就斩断了他的整条手臂。
“平忠~”
“忠哥儿~”
族长陈长安和刚刚冲出坞堡的陈平忠父亲一同呼喊道。
“我没事。”陈平忠紧咬着在嘴唇,“爹,我没事。”
“唰唰唰~”
站在陈长安身后的几名陈家武者身上气息骤然一变,右手已然握住腰间的兵刃。
回头看向正急步出来的二哥,陈长安冷冷瞪了一眼那些二房武者,“你们要做什么?还不退下!”
一个眼神镇住了二房的那些武者,陈长安再次朝着苏云霄躬身一礼。
“小将军,不知我们陈家堡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您,我们甘愿受罚。”
“受罚?”苏云霄甩了甩金错刀上的血迹,随手丢给一旁的那名禁中侍卫,后者也是一脸惊诧。
这还是那位传说中的废物纨绔吗?
手起刀落,毫不拖泥带水,凌厉异常,瞬息间就废掉了对面一名武者一臂。
轻易斩掉陈平忠右臂,陈长安站的最近,感受的也十分清楚。平忠的护体气劲都没有机会施展,就被面前这位少年将军...
陈平忠可是武道六境,能够让他没有丝毫还手之力,马背上的少年,至少是一位武道七境巅峰的高手。
这种从离阳帝城来的贵公子最是麻烦,要钱、要美人,要权?
这些区区一个陈家坞堡的家主都给不起,不是没有,而是面前这位少年将军不差他陈家这点。
深谋远虑的陈长安顿时猜出了这一队飞骑来此的目的,是为了找出白鹭书院的那些人。
想到此处,陈长安心中一紧,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自从当上家主以来,有着扬州振武军的关系,陈长安心中还是头一次如此心慌。
往日面对江北路的一众官员,地方家族,他都可以游刃有余的应付。那些人是讲规矩,将人情世故。
那会像苏云霄这般,上来就动刀子。
“你的答案让我很不满意,我最不希望别人欺骗我。”苏云霄俯视着陈长安,刚好留意到对方眼底的那一丝慌乱。
“我们陈家无人敢欺瞒小将军。”陈长安身子躬的极低,姿态愈发谦卑。
将这一队飞骑留下?
脑海中有过这样的念头,陈家坞堡中武道强者不少,加之还有隐藏的那些白鹭书院弟子。
又想到属下传来的消息,那名去村庄借水的玄甲飞骑失去了踪影。
“这位小将军还真不简单。”
陈长安心中一叹,对方明显就是冲着他们陈家而来,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怎么?还是不愿意说?”苏云霄不耐烦的问道。
看着一众陈家的子弟,还有那些目露凶光的陈家武者,声音逐渐变冷,“陈家主,不要以为背后有振武军撑腰,就当真以为没人敢动你们陈家。”
“我们可不是江北路那些废物!”苏云霄身体微微前倾,莞尔一笑,声音压低,“怎么?想在这里将我们灭口?”
“不,不,绝没有此...不,不,心中从没有过这个念头。还望小将军明示。”
这一次,陈长安身体90°躬,已算是卑微到极点,就差向马背上这位少年将军下跪请罪。
“还真是一位好家主。”
不由得让苏云霄多看了一眼,这陈家的家长是真能忍,他都羞辱到这种程度了,对方还没有动手的意思。
“算了,我也懒得和你们废话。”
拿出原身那种纨绔的气势,苏云霄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到脸色惨白的陈平忠身侧,抬手轻轻一压,后者顿时感受到一股巨力落在受伤的肩头。
还想咬呀硬撑,可下一刻身体就轰然跪在地上。
“陈家家主不老实呀,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们陈家坞堡到底有没有陌生人?”
苏云霄右手捏住陈平忠受伤的肩头,巨力之下,刚刚被气劲封住的伤口鲜血汩汩流淌,再也无法止住。
“忠哥儿...”
陈平忠的父亲疾步上前,一脸怒容,恨不得要和面前这位锦衣少年拼命。被自家大哥一个冰冷的眸光,止住了上前的身形,身后一众二房武者也被他拦在了身后。
脸色愈发惨白,陈平忠无法理解,这位锦衣少年为何有如此强的实力。
自己武道六境的实力,在对方面前如同幼弱的小鸡仔,努力咬着牙,他不相信对方真的会杀他。
“可惜了~人是不错,就是效忠错了人。”
话音未落,苏云霄轻轻一掌拍向陈平忠面门。
感受到这股轻轻的微风,陈平忠还没察觉到异样,躬身站在一旁的陈家族长陈长安神色骤变,要是让陈平忠死在自己面前,二房定然和他们决裂。
那时候,白鹭书院的那些弟子躲藏在陈家坞堡的消息定是瞒不住。
不再迟疑,陈长安果断出手,试图拦住苏云霄拍向陈平忠面门的手掌。
充当护卫的玄甲神武军副将孙永年终于找到了可以表现的机会,眸中一喜,右手猛然抓向陈长安伸出的手臂。
两股距离就在苏云霄身侧一寸之地炸开,陈长安宽大的袖袍被劲风鼓荡,眉头逐渐皱起,瞬间挤压在一起,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武道七境!”
最初的交手,立刻让陈长安明白了出手拦住他的人实力如何,至少是武道七境。
能够让一个武道七境做随行护卫,陈长安看向眼前的锦衣少年,眼底闪过一抹浓烈的忌惮。
也就是这一个失神,一捧血雾在场中出现。
苏云霄轻飘飘一张,就连陈平忠这位失去了头颅的武当六境,再死之前也没有想到对面的少年人会如此轻描淡写的杀了他。
而且还是在陈家坞堡正门前,身后就是自己的父亲,还有二房一众护卫。
随着陈平忠头颅化作血雾,陈家众人愤怒了。
首先动手的就是陈平忠的父亲,陈长久。
二房好不容易将儿子培养到武道六境,今年走动一下关系,就可以前往剑气山秘境,说不定他们二房又会多一位武道七境的强者。
可这一切,在苏云霄轻飘飘的一掌之下,就这样终结了。
陈长久睁大通红的眸子,死死盯着苏云霄,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吃了。
也就是这一刻,陈长安踉跄后退的身影,让丧子之痛的陈长久从愤怒中清醒过来,对面的少年不好惹。
在江北路各大州府,能够全然不在乎他们陈家的实力不多,也几乎可以说没有。
而面前这个少年人,全然不在乎,要么就是一个刚刚走出家族的愣头青,要么就是城府极深的厉害角色。
强自压住心中怒火,陈长久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双膝跪在地上,“请小将军为我儿报仇!”
此话一出,不仅仅是广场上一众陈家人错愕,就连出手击杀陈平忠的苏云霄也有些愣神。
小将军是在喊我?
什么?你难道没看到是本世子杀了你儿子?
你让我给你儿子报仇?
不等苏云霄想明白,陈长久指着自己哥哥的后背,疾声怒道,“小将军,就是他窝藏了那些人,也就是他让我们陈家众人不得对外...”
说着,陈长久泣声哽咽道,“要不是他,陈家家主陈长安,我儿也不会死。”
“二弟,你在胡说什么!”
和孙永年一个交手,陈长久被反震之力震荡的体内气血紊乱,脸色涨红,可听到自家二弟的指责,险些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满眼惊诧的回头盯着自己二弟,他甚至有些怀疑这一刻的二弟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这思路清奇,让苏云霄好久才缓过神来,这是要推陈家这位家主出来顶缸。
死一个儿子不要紧,重要的是要会审时度势,会取舍。
既然实力不如人,那就给对方当狗。
给南朝宋国当狗是当,给大离人当也是当。
都是狗,又有什么区别。
陈长久一早就在自己大哥身边安排了眼线,再得知白鹭书院给了名额,可以让陈家子弟前往书院进学。
陈家有朝一日,也可以在南朝宋国为官一方。
可这个名额落到嫡脉大房手里,自己这边什么都没有落到,将来甚至还会落到一个满门死绝的下场。
此时,陈长久就是要用陈家家主的头颅和嫡脉大房一众人的性命给自己儿子报仇。
活着,不寒碜,即便死了一个儿子。
他别的不多,就是儿子不少。
有点可惜,就是死的那个儿子是众多儿子中武道天赋最佳的那一位。
“你是说你要指证你大哥,陈家家主窝藏南朝细作?”
苏云霄瞥了一眼跪在地上,满眼通红,声泪俱下的陈长久。
“正是,那些人是来自南朝宋国白鹭书院。”陈长久双眸凸起,抬手指向身后的碉楼,大声喊道,“那些人就躲藏在坞堡中。”
“我们来的可真是时候。”
苏云霄猛然抬起眸光,看向十多丈高的巨石碉楼,与一道阴冷的眸光对视。
站在碉楼上,俯视着下方广场上的华服男子正是之前给了陈长安许诺的书院先生。
“世子,让我去吧。”
没有在意,广场上一众陈家人的复杂眼神,他们都没有想到,死了儿子的二房当家人,会在这个时候将整个陈家推向深渊。
要知道,在大离窝藏敌国细作,那是要被灭族。
陈长久这是在拿陈家一族人的性命来换取他们二房的活路。
孙永年身法极快,几个纵跳就冲向了十多丈高的碉楼。
“轰~轰~”
不料对方不闪不避,纵身一跃,手中折扇展开,一道凌厉的劲风自纸扇中挥出,带着破空声,在孙永年的玄甲上留下数道裂痕。
这样的伤痕,根本就伤不到孙永年,他就更不会不在意,双拳上的劲风鼓荡,一拳砸向上方的华服男子。
纸扇轻轻向下一压,和砸上来的拳风撞在一起,坚固的巨石碉楼在这股相撞的劲风下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缝,有的地方裂缝深达到一指。
华服男子收回纸扇,嘴角露出一抹轻蔑,朝着飞冲上来的孙永年,一脚踹下。
一道无形的气浪自脚下生出,压得那股砸上来的拳风瞬间蹦散。
与此同时,碉楼上冲出七八道身影,每一个人手持利刃,朝着苏云霄等人所在的地方杀去。
其中一名青衫少女手持一柄长剑直刺苏云霄面门。
青衫少女,又是手握长剑。
苏云霄有些愣神,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在武威侯府的那一夜,白芷若就是这一身装扮,将他劫出了侯府。
然而,面前这女子身材高挑,宽松的青衫也难掩女子玲珑傲人的身段,在苏云霄看来,对方没有白芷若那种媚骨天成,更多的是一种贵气。
“世子小心~”
护卫在一旁的一位禁中侍卫察觉到苏云霄的失神,赶忙出声提醒。
同一时间,闪身上前,挡住苏云霄身前,果断拔出腰间金错刀迎了上。
刀剑碰撞的火花在苏云霄眼前跳动,如同一道亮丽的风景。
金错刀是大离赵氏为武道天赋出众的武者配备的制式兵刃,其中还有来自剑气山秘境中的神秘陨铁,在凡俗世界算是上品武器。
对面青衫少女手中的那柄泛着幽蓝光韵的宝剑也是不凡,半空中不断有火花闪现,那是金错刀和女子手中宝剑在空中相撞留下的残影。
出手的那名禁中侍卫武道境界只是六境巅峰,这一次南下也是得到三皇子赵元隐的允诺,让他进入剑气山秘境博得一份机缘。
看有没有机会在武道上更进一步。
“怜香惜玉可不是什么好人。”
两人交锋的地方,苏云霄缓步走来,抬手一点,戳中了青衫少女的腋下,让她顿时失去了对手中长剑的掌控。
那名抱剑脱手而出,迎面则是禁中侍卫泛着寒光的刀锋。
“郡主~”
“郡主~”
不远处两名白鹭书院弟子眼见自己师妹就要被大离狗抓住,赶忙冲过来。
但实力不允许,那两名本是护着青衫少女直取苏云霄,算是擒贼先擒王。
此前,在碉楼上,白鹭书院一众弟子看得真切,苏云霄就是这队玄甲飞骑的头目,只要制伏了他,其余人也就会束手束脚。
随手抓住半空中失去主人掌控的长剑,苏云霄把玩了一番,笑嘻嘻的看向青衫少女,“你叫什么名字?”
“他们称你为郡主,你是刘宋的皇室女?”
“有没有嫁人?”
那肆无忌惮的眸光让青衫少女浑身的鸡皮都起来了一层,至于苏云霄的连珠炮问题,将头一撇,任由金错刀架在自己白皙修长的脖颈上,
一副视死如归,要杀要剐,悉听尊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