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公党中央纪律监察委员会大批成员踏进南京时,李开恒在京城于悄无声息中去世,知晓此事的,除了最亲近的家人外,不过寥寥几个外人。
李氏选择了秘不发丧,等到江南事终,再行公开,这是李开恒临终前的交待。
概因此时正值关键时刻,李开恒的生死会牵动人心,一位数代前的宰相名宿去世,会导致天下政治力量的失衡。
王守仁知道这是李开恒最后再送他一程,为他压阵,亦是不愿让他们共同的事业,半途而废。
对这一次清党之事,最关键的就是打掉典型的山西集团以及尾大不掉的江苏集团,在王守仁看来,诸省官僚最恶、恶不过煤炭,诸省官僚最狂、狂不过江苏,天下第一经济强省。
打山西时,乃是突袭,在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动手,打江苏时,除了王守仁之外,各方都在落井下石。
按理说,明知王守仁要清党,为何还要这么做呢?
这其中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原因,自古以来,古今中外都是如此,大明历代锦衣卫指挥使明知最后会被清算,为什么还要动手?
刀不砍在自己身上时,总是会存着侥幸,认为自己会是幸免于难的那个人。
人,如沉默的羔羊。
《我没有说话》中深刻体现了这种困境——
“起初他们(纳粹)追杀共产主义者的时候,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共产主义者;接着他们追杀犹太人的时候,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犹太人;后来他们追杀工会成员的时候,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工会成员;此后他们追杀天主教徒的时候,我没有说话,因为我是新教教徒;最后他们奔我而来,那时已经没有人能为我说话了。”
不止那时,不止那国,这是放之天下皆准的真理,除了李氏这种手中随时握着刀剑准备挥出的暴徒,大多数人都是刀剑临身时,才反抗的羔羊。
任何一个江苏党人都不会想到江苏一党会遭遇这等灾祸,尤其是不会想到,李氏竟然会抛弃他们,谁不知道,江苏一党能发展的这么快,就是李氏在背后的扶持,那还是李文正公李显穆统治天下的时代,大量江苏籍的官员进入了高层甚至内阁,每一届之中都有江苏籍以及在江苏做官的宰相。
唯有同出江南的江西和浙江能略微抗衡,但伴随着时间推移,江西已经比不起江苏,最后的余晖就是杨廷和,但杨廷和更偏向于四川。
很多江苏党人都认为自己是国之柱石,是李氏的支持之一,但如今王守仁用赤裸裸的现实,告诉他们,你们想的太多了!
你们和其他的派系并无什么区别,唯一所不同的便是你们更加狂妄!
中枢监察委员会派遣了大量人手到江南,这并非抓捕,而是调查,但实际上和抓捕无异,他们手中是掌握了许多证据的,江苏一党太过于猖狂了,只认为上面有人,就不畏惧这些事情。
却不知道,在中枢监察委员会下江南时,中枢监察委员会委员长就已经亲自带着人把次辅以及另外一个群辅控制了起来,其中还包括京城禁卫军团的副统领,以及军机议会主持日常工作事务的军机大臣。
这种程度已经可以算得上是政变,只不过一切都走了党内的流程。
京城中的消息被严密封锁,如今也没有电话,是以江南还没反应过来,江南地区的官员们,第一反应还是纷纷往京城写信,请求宰相出手,把内阁的行动以及党内的行动停下来。
却不知,他们的靠山早已是自身难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