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此人,以世道人情而言,其实是个奇葩,且从少年时就非常奇葩。
他从小就聪明,教导他的老师都知道他学习起来非常快,但他不学,只爱玩,骑马射箭,舞刀弄枪。
登基后,得益于皇室的富裕,朱厚照立刻购得大量玩乐的器物,这些都没什么,朝臣们本就不欲让皇帝掌权,对于皇帝享乐自无不可。
但朱厚照在宫中操练士卒、以及利用内官想要重新建立情报体系,则触碰了内阁的底线。
内官之事可以直接禁掉!
但在宫中操练士卒此事就非常不简单,究其根本,朱厚照有钱,又有皇帝之名,他们不可能直接冲进皇宫中,让朱厚照解散,那是想要做什么?
造反吗?
最终内阁一行人以及一行元老进了李园去询问李开恒的意见。
“明公,皇帝练兵这是要触碰兵权,以为内应啊,如今一整个文官体系都在内阁手中,他没法绕过我们下令,如今练兵,未尝不是要从外边打开局面。”
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
众人自然知道,内阁对皇权的堵截,并非绝对成功的,如今之所以占据主动,是因为通过至公团结着一整个文官集团,否则早就在弘治年间被攻破了。
但如今天下到处都是挖至公墙角的政治势力,至公把持朝政二十年,早就遭致了许多不满。
李开恒闻言心中暗叹,而后缓缓开口道:“诸位来意,我已知晓,对未来之事,我只有一点要说。
皇帝练兵用武非但不是坏事,还是好事。
皇帝是天生坐在钓鱼台上的人,我们内阁能做的也只是在钓鱼台四周垒起砖石,将其封闭起来,但却不能真正对皇帝做什么,毕竟我们不是要造反。
如果皇帝要动手,那岂不是正中下怀?
难不成诸位觉得,我们会输吗?”
众人闻言又是恍然,又有些复杂心绪,李开恒敏锐感觉到了这一点,眼底顿时悄然锐利起来,闪过寒光注视着众人,难道是朝中有人升起了别样心思?
李开恒不自觉的抬头望了一眼青天之上,不知道老祖宗这个时候有没有看着这里,他当即决定待众人离开后,再次召族人相聚一处,再次重申一次李氏的族规。
“只是战争一起,注定要流血牺牲啊。”
“正是因为有了流血牺牲,才知一切成果来之不易!”李开恒紧紧盯着众人,“付出了鲜血,就有了仇恨和执念,那改换门庭时,所要考虑的才会多。”
众人闻言一滞,内阁首辅李东阳不自觉扫了众人一眼,心中升起了然,“明公,那我们现在就放任皇帝所为吗?”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们都该好好了解一下我们这位陛下,你们以为他会老老实实的在宫中练兵吗?我看他用不了几年,就要御驾亲征了。”
“啊?”众人俱是一惊,“皇帝是想要借助军功来增强自己的威望,以及让那些在野党站在他那一边。”
以大明如今的实力,可以说打谁都是随便打,一个人口高达一亿五千万的第一次工业国,对一群农业国,说降维打击都太过于轻松。
要不是因为内部尚且需要开发,工业化比开疆扩土更让朝廷费劲,北边的蒙古可汗早就来朝廷里面跳舞了。
待众人放心离开之后,又有几人走进屋中,皆是李氏之人,望着内阁几人离开的背影,疑惑问道:“祖父,李首辅素来以足智多谋著称,怎么会连这都想不到呢?”
李开恒摇摇头道:“并非想不到,而是要让另外一些人从我的口中听到答案。”
几人脸色纷纷一变,“有人有异心?!”
“是了,倘若不是有人有异心,孝宗皇帝不会那么轻松,如今也不会有今日之事。”
李开恒颔首道:“一直到如今,心腹之患从来不在皇宫里、不在在野党,而是在至公内部啊,是内部斗的不可开交,才会给外边机会。”
“大业未曾功成,怎得就自杀自灭起来?”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你们都觉得大业未曾功成,但在他们看来,皇帝已经被关在皇宫里面,成不了气候,宗室不过是冢中枯骨、勋贵不过是一群被养废的二世祖,那些保皇的在野党,都是一群不成气候的小官小吏。
现在该是分割胜利果实的时候了。
我们李氏分割了最大的一块,他们也想去拿一块足够大的蛋糕,那党内的敌人,才是真正的敌人。”
这番赤裸裸的话,让人听着有些不适,可却又极为真实。
“这就是祖父您将首辅之位让给李东阳的原因吗?是担心引爆矛盾?”
现在的李氏是相当大的家族,而大家族就会出现一件事,那就是辈分和年龄不相匹配,现在的李氏,可以说各年龄段都有,人才连断代都不会出现,完全可以连庄。
“至公一党,不是李家党,倘若连庄,那我们就举世皆敌了。”
李开恒的小儿子突然开口说道:“其实不止李氏,现在党内已经有一批人开始不满了,一直以来都难以上升,让他们很不高兴。
前些年有人上书,说在如今的大明朝,女性参与劳动,建议提高妻子和嫡子的地位,收紧妾室的认定,从法律上禁止庶子、外室子入仕。
这实际上是党内中层,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众人都想起了这件事,再一联想,纷纷皱眉道:“这是对我们这些大家族不满了?”
“不然呢?大家族入仕的子弟越多,分给他们的官位就越少,自然会不满。”
有个苏联笑话是这样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