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可以流动、土地却就在原地动不了,只要核算出一个数字来,日后土地增加田税自然增加,却不再将税负加在百姓的身上!
这是天大的功德好事,亦有利于天下!”
税务尚书感觉到了相似且不妙的气息,这户部尚书,狗日的,也是有备而来,来偷袭、来骗他这个税务总司尚书,他到底招谁惹谁了,怎么都冲着税务总司招呼。
辛辛苦苦给国家收税,钱又没落到他口袋里,最后都骂他周扒皮,真是太难了。
摊丁入亩。
这个政策一经提出,殿中气氛便是一变,内阁几个大学士,也纷纷睁开了眼,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户部尚书身上。
空气仿佛凝滞起来,好似有沉重的山落在他肩膀上,这是无形的压力,户部尚书的腰杆却挺得愈发直。
他自然知道这个建议一提出来,必然会受到许多攻讦,朝中大多数高级官员都是大地主,这是在从他们身上割肉,但他必须要说出来。
在其位、谋其政,这是他数十年从圣人之学中领悟的道理。
元辅能视天下而为无物,他没资格去做那些伟大的事,但既然做了户部尚书,看到了其中弊端,总该做些努力。
读圣贤书,所学何事?
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于谦眼前闪过欣赏,他喜欢这种心中存着光的官员,他是见过李忠文公的,他是随着师叔成长的。
心学有一句流传于天下的圣言——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他执掌大明监察利剑数十年,见过不知道多少官员伏法。
他并不是那种眼中全然不揉沙子的人。
一个官员在成长的过程中,可以犯过一些非底线错误,甚至被动不得不参与一些受贿,这都是可以被理解原谅的。
但始终要记得,在大是大非面前,要坚定立场,要始终记得为官执政、为国为民。
他从户部尚书身上看到了这种特质,无论今日户部尚书的建议会不会被采纳,他都知道,师叔一定喜欢这种官员,户部尚书不会受罚。
而于谦自己,他是偏向税务尚书那边,因为摊丁入亩这种政策,他不相信师叔想不出来,但是直到如今为止,师叔从来没有表露过,那就说明师叔认为还不是时候。
李显穆沉吟了下,“税务尚书说的不无道理,户部尚书说的也颇有道理,其实摊丁入亩之策,我曾经考虑过,但有几个问题,我想请诸位都思考一下。”
“其一,摊丁入亩后,每一亩地的田税必然大大增加,因为要弥补人丁税的缺额。
那田地多的地主会多交很多税,地主会甘心每年多交税吗?必然不可能!
那诸位觉得,地主会怎么去转嫁他们多交的那部分税呢?”
第一个问题就问到了点子上,在场的人精怎么会不知道呢。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提高佃农租地的地租,把需要多交的那一部分,都加在佃户头上。
比较难一点的办法,就是和地方胥吏勾结,隐匿土地,亦或者改变上田、中田、下田数量。”
“是啊,提高地租,就这么简单,佃农有资格不租地吗?”
“自然没有。”
不租地那可真是要饿死了。
摊丁入亩对朝廷自然是只有好处,朝廷收入会大大增加。
而对于百姓来说,只能说是利于自由农。
对于佃户来说,只会增加负担,先前人丁税还能通过少生孩子来躲避,一旦摊丁入亩,地主家的人丁税也加在他们头上了,还躲不了。
且朝廷经常性减免一地赋税,人丁税有时在减免之中,一旦摊丁入亩,得利的是地主,但是佃户要交的地租依旧不变。
“再说自由农,一旦遭遇天灾,就会卖儿卖女,至于田产,那不更是必然卖掉的东西吗?
自由农会越来越少,而佃农会越来越多,结果受到压迫的百姓就会更多。”
李显穆仅仅两个问题,就让户部尚书脸色苍白起来,明明看起来那么好的政策。
怎么如此一说,反而成了害民之策呢?
“所以。”
李显穆总结道:“如果想要实行摊丁入亩,就要同时实行非常多配套政策,朝廷要出律令,禁止土地买卖、规定最高地租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