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摄大明两京、诸部、诸省、诸卫、诸外藩邦国一切军国重事!
有一套被称之为篡位套餐的东西,全称为——大将军大司马录尚书事、相国总百揆、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都督中外诸军事、封亲王、加九锡。
这一整套东西的含金量,不如朱祁钰说出来的这一句话,其关键就在于这句话中的“摄”字。
元辅李显穆权力变质时,曾说过“吾非相,乃摄也”,让世人惊惧又趋之若鹜,摄之一字,其威之重,可见一般。
如今皇帝真的将“摄”权给了李显穆,势必让李显穆的权力再次膨胀。
以李显穆如今的权力,就算再有立太子这种事,也可以直接决定了。
日后再切割起皇权来,会省力许多。
毕竟一部分皇权真正被李显穆所执,他可以将这部分权力,自动过度到内阁之中。
就连李显穆都忍不住抬头望向了朱祁钰,一直以来都被他认为是纯傀儡的朱祁钰,没想到竟然在临终前,给了他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为什么?”李显穆没问出口。
“叔祖曾经和我说过的未来,让大明和朱氏,千秋万世的未来,可一定要实现啊。”
朱祁钰紧紧握着李显穆的手,“我将一切都压在了叔祖身上,不要让我失……望。”
李显穆沉下心,重重点头,“陛下放心,今日陛下敢一掷大政,臣必不负所望,千秋百世后,天下人都必然会感念陛下今日所为。”
“那就好……那就好……”
朱祁钰从激动之中缓缓平复下来,“诸卿去吧,朕和你们的君臣缘分,这就尽了,日后好生振作大明,便够了。”
群臣从一阵一阵剧烈的冲击中回过神来,行礼后退出了皇帝寝宫,却依旧深一脚、浅一脚,今日所受遗诏,让人闻之而色变。
自大明建立以来,不,哪怕是数遍史书,如同今日这样炸裂的托孤,也离谱的很。
元辅。
这是被第几代皇帝所临终重托了?
每一代皇帝、统治者,都在给李显穆层层加权,加到朱祁钰这一代,直接加成了常务副皇帝。
这也太离谱了。
如果不算建庶人的话。
从开国太祖皇帝那里算,李显穆已经见过六代皇帝,马上就要辅佐第七代皇帝。
这是大明目前为止所有的皇帝啊!
“元辅……”
众人望着行在前面的李显穆,心中不由激荡。
大明如今只有一颗太阳!
忠诚!
……
李显穆等人离开后,寝殿中只剩下先前三人,朱祁钰躺在榻上,轻声道:“太子,你知道朕方才在做什么吗?”
朱见深不是傻子,他自然知道,但并没有什么实感,他还是个孩子,刚刚从绝望的境地中走出来,没体会过权力。
“以后你长大了一定会怨恨朕今日之所为。”
“儿子不敢!”朱见深惊骇中跪在地上,被吓得眼泪几乎瞬间便盈满了眼眶,“儿子受父皇、元辅大恩,才有今日,怎么能怨恨父皇呢?”
朱祁钰睁开眼,他那不太准确的感知,好像感知到朱见深说的是认真的。
“怨恨也没什么,自古以来那些父子亲生的,新皇和先帝关系好的也并不多。
这就是天家。
何况你我才为父子不过几日,你就算怨恨朕,朕也不会在意。”
朱见深一噎,面对新爹这实诚的话,却不知该说什么了。
他和朱祁钰才认识几天,自然不会有什么感情。
尤其是他知道,他能成为太子,完全是因为体内的宣宗血脉,是元辅李显穆力排众议所立。
他面前的新爹以及满朝文臣,都不愿意让他成为太子,希望能够立宗室子为太子。
“只是你我毕竟有一份父子缘分在,我时日无多,便有些心里话和你说。”
“今日我将国家大政之权交给元辅,是为大明社稷考虑,你现在还太年幼,不明白这天下是个什么样子。
不明白因为你的身份,会有多少人围聚在你身边。
这些人心思各异,你以为是忠臣,实际上只不过是豺狼,你亲爹身边的王振那些人,以及我身边的石亨那些人。
都是这样来投机的。”
听到王振的名字,小小的朱见深眼中也不由出现了一丝愤恨,这个名字在他年幼的生命中,出现了太多次,他无数次在母妃身边听过这个名字。
他此生听过的所有最恶毒的诅咒,都落在了王振身上。
“这些年你慢慢长大,就会知道有一个能全心全意做事的忠臣,有多么重要。”
“做皇帝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你掌握了大权,还要克制欲望,稍微不克制一点,又在有心人的挑拨之下,就会变成昏君。”
朱祁钰讲述着自己这些年的感悟。
“父皇,那元辅年老后呢?这世上没人能不死,元辅去世后,谁还能再辅佐呢?”
朱祁钰睁眼意味深长的望了朱见深一眼,“你很聪明。”
“元辅会按照好一切。”
“你只要记住一件事,没有制约的权力是一种恐怖,它会毁灭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