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以为呢?”
这番话立刻点燃了众人心中的火焰,元辅的意思已经非常清楚明白了,如今京城守卫战必然胜利,现在要主动出击,不仅仅是让瓦剌退兵,而且是要大胜逼迫其不得不远遁逃走。
于世道而言,这可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保卫战和反击战,这能是一回事吗?
尤其是元辅方才所说的最后几句话,在场的人怎么会听不出来呢?
随着土木堡一战,大量勋贵殉难,如今朝廷的高级武官产生了大量的空缺,以及大量能打的旧勋贵一战而空,元辅这是有意要重新立一批勋贵。
这是一件细思极恐的事情,大明建国以来,太祖皇帝册封了一批勋贵,最后基本上都砍掉了,只留下了一小部分,如今活跃在大明高层的主要是靖难勋贵。
而现在又要有一批勋贵因为特殊的时势而崛起了,元辅这是在为日后而做准备了,册封一批亲近的勋贵,继而日后依旧把持朝政?
想到这里的也不敢再往下想,想不到的则只剩下激动,无论如何,立功总是没错的,几乎在李显穆话音落下的瞬间,众人便各自请战。
“不要着急,瓦剌野战的能力不容小觑,先前边军也多有败绩,如今想赢,便是要以我之长,攻彼之短。”
李显穆压下众人的激动之语,“这是本辅的计划……”
……
正如李显穆所猜测的那样,这三日,也先承受了极大的压力,蒙古王公对他已然非常不满,待在中原的危险与日俱增,许多人都想带着金银财宝回草原上。
气的也先大骂他们“眼光比草原上最卑贱的老鼠还要浅显”,如今京城就在眼前,一旦攻破京城,甚至有机会能恢复昔日大蒙古国的荣光,可这些人竟然只注意着眼前的这一点金银财宝。
但也先没办法,他心知自己改变不了这些人,甚至还需要依靠这些人,必须尽快打开局面才行,但望着那如同天堑高耸的城墙,心头却忍不住升起一丝绝望。
这面城墙就如同屹立于滚滚浪潮之中的磐石,无论承受如何大的力道,都浑然不动,实在是也先遭遇过的最难攻克的难关。
那些守城的士卒,士气非常旺盛,根本就没有丝毫他预想中的惶然,他甚至开始怀疑,京城之中的士卒不会也非常充足吧?
那个可怕的李显穆,果然一旦遭遇了他,就会遇到不幸的事。
皇宫。
孙太后等人每日都焦急的探听着战争的讯息,好在三日以来,虽然有阵声喝喝,但京城并无一日危急,虽然依旧不能让她们彻底放下心,但也不至于到绝望的程度。
倒是皇帝朱祁钰有些郁闷,他先前希望能够亲自参与到战争之中,结果却被李显穆直接否了,而且理由非常充足,“战阵之上,刀枪无眼,万一有个闪失,悔之晚矣。
从臣和先帝的关系上说,如今陛下是先帝唯一成年的血脉后裔,微臣实在是不敢让陛下有丝毫意外,倘若日后帝位偏移,微臣便是罪人。
从大明社稷角度上说,大明已经因为战争被俘虏过一个皇帝,倘若再失去一个皇帝,怕是我大明天命都要被人所怀疑了,还是请陛下安心留在宫中,臣等必然会将胜利带回。”
朱祁钰看不懂李显穆是真的担心自己,还是在给自己画地为牢,杜绝丝毫可能积攒下功绩的机会,但他知道自己没办法了,再加上太后也在旁边帮腔,他只能乖乖的待在皇宫之中。
这一日,纵然是皇宫之中,也听到了外间传来的几乎震天的声浪,这声浪几乎要将一整座城池都掀翻,就连天穹也要捅破。
“外间声浪怎么会这么大?难道是蒙古人攻进城了?”孙太后连忙问道,殿上这些非核心的大臣自然不知道外间情况,皇帝朱祁钰也愣神着。
孙太后连忙让人去看、去问。
不多时那小太监回来后,结结巴巴道:“启禀太后、陛下,元辅率领着一众将军,率军出城,于城外列阵,要和瓦剌大军一决高下。”
殿中众人几乎齐齐惊呼:“啊?”
“怎么……”孙太后几乎瞬间脸色煞白起来,朱祁钰却反应过来,高声安抚道:“母后,元辅向来不做无把握之事,既然如今敢率兵出城,那就说明蒙古瓦剌人根本就奈何不了我军,说明这几日都是我军优势,这是一件好事啊!”
朱祁钰这一番有理有据的分析算是将惊骇的孙太后以及不通兵事的大臣几乎丢掉的魂收了回来。
孙太后回过神来后,不禁转头望了皇帝一眼,心底也不由和自己那个不肖的儿子比较了起来,最终有些悲哀的发现,这个小时候不曾在宫中长大的孩子,比自己的儿子的确是强。
倘若李显穆知道孙太后心中所想,怕是要嗤笑出声,和朱祁镇那个败家子比起来,谁都算是有出息的。
对朱祁镇最精确的评价,那就要借用曹公雪芹之语了——
“于国于家无望,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寄言纨绔与膏粱,莫效此儿形状。”
日上中天,日中则移。
刺破苍穹的呼喊之声,阵阵不息,皇宫殿上的焦急情绪,不曾落下。
直到日暮。
夕阳渐次落下。
远眺望去,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阴山、燕山、太行山,围绕着京城这三山重地。
京城之外,遍地尸垣,遍地鲜血洒落,到处都是尸体,这场战争从清晨到日暮。
终究有了一个结束。
大明将士手中擎着旗帜,在高高的尸堆之上,傲然站着!
蒙古人踢踏着,惶然着,缓缓向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