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此气在,于谦便足以践行,此心光明、亦复何言的大道。
这是足以在最困顿之时托付的纯臣,例如汉昭烈帝刘备于白帝城托孤,于谦就是这样的人。”
在忠正为先的时期,李显穆的评价可谓是极致,也让人能感受到,李显穆对于谦有多么喜欢。
在李显穆主动放开许多权位的时期,他依旧牢牢保护着于谦,让于谦主持反贪总司的工作,而于谦也从不让李显穆失望。
谁都知道,在未来的心学权力版图之中,于谦必然是最闪亮的几颗之一。
而现在于谦被派出来迎接他们几人,这是一次颇有政治意义的行动,代表着一次胜利的会师!
果不其然,当于谦的身影出现在朱雀大道之上,周围的士子和百姓,都激动到了极点。
“这下八大金刚齐全了,这八个人相聚在一起的场景,有多少年没见过了?”
“从陛下决定要征讨麓川开始就没再见过。”
“回来了,都回来了!”有人哭泣,“这八位都是国朝重臣啊,其中竟然有七个,在外流荡数年,王振真该死,陷害忠良,陛下怎么不杀了他呢?”
“陛下可能是被蒙蔽了。”找不出别的靠谱的理由,于是便说出了这条万金油的理由。
也不能完全说错,朱祁镇的确是被王振蒙蔽忽悠的找不着北,但本质上,王振还是顺着朱祁镇内心的想法,才能如此顺利。
周围百姓议论纷纷,八人下了车后相聚在一起,分别作揖行礼后,于谦带着感怀之气,“诸位先生终于回京了,这些年不容易啊,如今终于是熬过来了。”
“我等在地方少却了勾心斗角,未必不美,你在京中才是真正的不容易,明明比我等年少,如今却已然生出白发,青春不再了。”
几人相互道几句,其后才再次坐上车,往太师府而去,回京自然要先向李显穆汇报一下,以及准备一下,再一同进宫谢恩。
太师府。
李显穆安坐在正堂之中,李辅誉和李辅圣在两侧侍奉。
“父亲,您大张旗鼓的让七位尚书进京,是为了造势,那让师兄去迎接诸位尚书,甚至在街头就寒暄,又是为何呢?”
李辅誉颇有疑问,李辅圣却若有所思,回答道:“二弟,父亲此举乃是为了彰显,其实依旧是为了造势,有些话在街头上说,便是真情流露。
你想。
朝中的忠正之士,被奸佞小人打压了数年,历经艰难险阻,终于拨乱反正,回到了朝廷之中,这是一个多么动人的故事,又能赢来多少的好处呢?
而付出的仅仅、不,完全没有付出,只要演一场戏罢了。”
在别人看来,这些年心学党人,以及李氏都过得很憋屈,所以现在要肆意的张扬。
但自家人知晓自家事,这些年王振表面看起来嚣张,但那是对普通官员。
如同做个比喻的话,李显穆就像是一把伞,以前这把伞罩在所有人的头上,于是王振的伤害落不下去,前些年李显穆将伞收了起来,于是这些雨就落在了众人头上。
众人一下子就感受到了司礼监王振的可怕,于是战战兢兢的畏惧起来。
但王振即便是权势最盛的时候,也不敢来撩拨李氏的虎须,他麾下的狗腿子,唯一一次碰撞李氏,最终的下场就是乱葬岗限定套餐,以及李显穆进入司礼监,给了王振两巴掌,最后王振也只得到皇帝一句“算了”,将消息掩盖了下去。
从那之后王振就避开了李氏,也对李显穆更加深恨。
“原来如此,还是儿子想的太简单了,不过皇帝那里怕是又要急的跳脚了,王振那里父亲可有什么计划吗?
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其实儿子一直都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一直放任王振这个跳梁小丑存在,即便是有皇帝护着,也总该敲打敲打,让他知道有些事,不该碰。”
王振能活到现在,全靠皇帝护着,从太皇太后时期就是如此,到了现在依旧如此。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李显穆其实没把王振放在眼里。
“太监的根源不在于太监,而在于皇帝,王振能做成的事情,想做成的事情,其实都是皇帝本来就想做的。
皇帝不喜欢吃一样东西,难道王振能硬塞着吃吗?
明白了主从关系,也就理解了皇帝和太监的关系。
王振这个人,其实是个废物,把他放在皇帝身边,相当于皇帝天生就自断一臂,万事都难为。
如果皇帝能自己意识到王振的无用,主动舍弃,那说明皇帝成长了,是一件好事。
如果皇帝依旧信重王振,那说明皇帝依旧昏庸,那有王振给他拖后腿,便能省我许多心力,依旧是一件好事。
既然如此,为何要让王振离开呢?”
李显穆面带笑意说出了这番话,兄弟二人皆有些愕然,实在是这番话有些不符合古来忠直之臣的标准。
甚至有些腹黑。
王振干啥啥不行,于是把他放在同样干啥啥不行的皇帝身边,这样的话……
兄弟二人猛然想到了自己父亲声望、势力全部恢复巅峰的一整个过程。
原来如此!
万一换掉王振,真给皇帝一个更靠谱的内侍,那说不准还没有这么顺利的把大权拿到手。
这样看来,留着王振是对的,这是一个猪一样的对手。
“儿子受教了。”兄弟二人齐声道。
李显穆轻轻饮下茶,望向外间的太阳,轻声对两个儿子道:“他们应该快到了,你们去门前迎接吧,不可怠慢了客人。”
兄弟二人闻言再次躬身行礼,齐声应下,而后一左一右离开正堂,向着前院前门而去。
到了正门后,便一左一右侯在门外,向远方街道尽头眺望着。
不多时,便见到一群人簇拥着三辆马车远远而来,马车之前则是另外一辆马车,二人都认得,那是于谦的!
当即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