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角落里闪烁着红光的监控探头，神色如常。
“关于齐林的事……我很抱歉。”文姨轻声说道，眼神里闪过一丝黯然，“他是个好孩子，不该是这个结局。”
谛听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流露出异样的情绪，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既然哥哥要“死”，那在所有人面前，他就必须是个死人。
“文姨，我想知道……巳蛇派在哪？”谛听抬起头，也开门见山，他直视着文姨的眼睛，问出了那个在纸上写了无数遍的问题。
摄像头无声闪动了一下，可以想象后面有多少双眼睛在渴求着答案。
文姨并没有回避，也没有打哑谜。
“滇南。”她吐出两个字，“在滇南省与缅甸交界的边境线上，有一片原始雨林，那里是巳蛇派的大本营。”
谛听沉默不语，力量无声蔓延，听到了文姨的心跳。
时至今日他早已成长，知道不能对人随意听之信之，即使对面的人如此温和优雅。
最后他松了口气，文姨没有说谎……谛听很开心，因为对方信守了承诺。
“那你们的研究目的是什么？”
“巳蛇派的研究核心，是十二大傩中的‘腾根’。”文姨抿了一口茶，语气平缓，“腾根，司掌刑罚与疫病的大傩。巳蛇派的初衷，是通过研究腾根的力量，找到克制鬼疫的方法。”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那十二地支中的其他学派呢？”谛听追问。
“十二地支学派……早就烂了，在传承中遗失，扭曲自己的观念，所以你也看到，在山鸡村里的那些人有多草台班子……
真正的老大们都隐居幕后像个科学狂人，连我也遇不到，大家各自为政，目的也千奇百怪，有的想消灭鬼疫……有的想控制鬼疫，甚至还有疯子，妄想利用鬼疫来进化人类。”
谛听听得心惊肉跳。
这些话，都被忠实地记录在监控设备里，想必背后之人也同样大汗淋漓。
接下来，谛听又问了几个有关十二地支学派的问题，文姨都一一作答，坦然真诚，碰到不知道的事就直白说自己也不清楚，也通过了谛听的谎言测试。
而在不断的对话中，谛听略微焦急了起来。
这些问题重要且致命，但更多处于大局的层面，放心的交给官方就好。
而他真正想知道的，私人的，无法被公开的秘密，还没有问出。
谛听若有若无的盯着那个监控探头，似乎在等待些什么。
直到——
那颗红色的指示灯，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三下。
那是林雀姐姐教给他的暗号。
意味着在这一瞬间，监控画面被替换了，音频被屏蔽了，这是属于他们的、绝对安全的时间。
谛听猛地前倾身体，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最深处、让他夜不能寐的问题：
“文姨，我和哥哥……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们有父母吗？和普通人一样，是被生下来的？还是说……纯粹被制造出来的怪物？”
空气仿佛凝固了。
文姨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急切、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少年，脸上的优雅面具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伸出手，想要摸摸谛听的头，却又停在了半空。
“小听……”
文姨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异常坚定。
“你确实是‘成果’，是巳蛇派无数次实验中唯一的奇迹。”
“但你确实是人类，你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在生物学上，你也是人类生下来的产物，只是生下来后被人抱走……
而且在灵魂上……”文姨温柔地看着他，“你们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更像一个人。”
这个问题问出后，谛听的心绪几乎要爆炸开了，‘父母’这个遥不可及的词汇让他的心微微一颤，开始奢求某些曾经不可能之物。
但时间紧迫，他有个更关键的问题：
“文姨，你一直说的都是‘你’，而不是‘你们’。”
“对……我只知道你的来历，绝不作假。”文姨轻声说，“但我根本不知道你哥哥究竟是什么东西……他没有经由巳蛇派的手，在我听到的传闻里，他完美无缺，和现在相差甚远……
我也不知道中途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现在这个样子反而更像是真人。
如果一个人太过于完美，那他就不是真正的生命……而是一个怪物。”
这个女人幽幽一叹。
周围突然没来由地发冷，而摄像头这时又闪了三下，恢复了正常。
……
谛听闭上眼，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既然知道了来处，那就有了去处。
“呼……”
谛听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想要打开浏览器搜索一下关于“十二地支”和“纳音五行”的资料。
手指划过屏幕，误触到了那个黑底白字的APP图标。
【傩神集会】。
APP自动打开，界面有些卡顿。
谛听正准备退出，眼神突然一凝。
私信那一栏，有一个小红点正在微弱地闪烁。
他之前一直不太适应傩神集会那种直接作用于精神的私聊波动，所以总是下意识地忽略。
但这次，那个ID太显眼了。
【我不是傩神】。
是哥哥！
谛听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手指颤抖着点开了对话框。
【我不是傩神】：谛听。
【我不是傩神】：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我不是傩神】：去联系一个ID叫【猫将军-圣火喵喵】的人，她是甲作氏族的封禅，我需要你协助她，在杭城范围内寻找一只走失的猫。
找猫？
谛听愣了一下。
在这个风雨欲来、全世界都在关注鬼疫和第三傩神的节骨眼上，哥哥特意发消息过来，就是为了让他去找一只猫？
如果是别人，谛听大概会觉得对方疯了。
但这是齐林，是那个算无遗策、永远走在所有人前面的哥哥。
“这只猫……一定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
谛听的眼神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神圣的使命感。
他立刻退出了浏览器，什么十二地支，什么身世之谜，在哥哥的任务面前，暂时都要往后排！
第一优先级：找猫！
他迅速在好友搜索栏里输入了那个ID：【猫将军-圣火喵喵】，幸运的是这人没屏蔽搜索。
点击添加好友。
备注信息填得无比郑重：
【您好，我是谛听，受第二傩神之命，前来协助您执行“寻猫”特别行动，请指示。】
检查了三遍没有错别字，发送。
谛听握着手机，目光如炬。
不管那只猫是上天入地，还是什么神鬼妖魔，只要它还在杭城，他挖地三尺也要把它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