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岁猛地睁开眼,看着那三张牌,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丢进洗衣机里转了无数圈后又扔了出来,站在地上轻飘飘的,不切实际。
怎么会是同花顺……怎么从顺子变成同花顺了?
刚才自己竟然看错了牌!!
他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角却不自觉咧了起来,越咧越大,最后放声大笑,手掌疯狂的拍着桌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回来,把老子的东西还回来!!”
他喜笑颜开的俯身过去,像是贪婪的地精搂住了自己的财报。
光头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死死盯着那三张牌,像是要把它们看出个洞……他不敢置信,这小子摆着一副要输的死人脸……结果最后扔出了一副同花顺!
这是什么?最后他的运势突然触底反弹了?
但众目睽睽之下,光头也不好赖账。
“行,算你狠。”光头男咬着后槽牙,“今晚,两清。”
但他发现周岁没有动,周岁的眼睛已经越过了首饰,又看着油腻的桌面,以及那一堆花花绿绿的筹码。
光头熟悉这个眼神,太熟悉这个眼神了……他们长泰娱乐不大,但所有来此的赌徒都有着同样的眼神。
渴求的……贪婪的……近乎失去理智的眼神。
“你……接下来怎么说啊?”光头突然又笑了,“时间还早,要不?”
“再来两把。”周岁突然咧开了嘴。
他看着光头男面前剩下的那些钱,又看了看自己面前刚刚掀开的同花顺,大胆的想法几乎是一秒之间就突破了心脏跳出来。
运气来了,运气来了……
今天是神在帮我,祂是真正的神……我被傩神眷顾了,为什么要走?
运势终于站在了我这边……我不可能输,不狠狠捞一把我对得起谁……我对不起奶奶。
苍天啊,终于让我等到这一天了……我也没有违法犯罪,神明的眷顾总不能算违法吧?这是我靠自己辛勤的双手赢回来的!
那么多年的青春,那么多的尊严……我得赢回来!
只要再赢一把,我就能翻身,就能买房买车,就能把那些看不起我的人踩在脚下!
“神啊……再保佑我一把,嗯,就一把!”
他抬起头,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把刚赢回来的首饰,筹码,再次全部推了出去。
“再加上我这只手。”周岁大笑,“这把……我全押!”
……
柏悦酒店。
齐林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就只能帮你到这了。”
他不知道对方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毕竟自己只有【定位】的能力,又不是摄像头,不过看地点,再看赌坊主说的话,齐林明白对方此刻就在赌桌上,或许已经到了生死之际。
所以他直接进入了真正的傩神集会,身穿华丽的法袍,在最大功率的加持下,戴着【讹兽】说了一句话:
“赌坊主以为自己会输,从而心惊胆战,极度后悔。
然而,他却没想到是自己看错了牌,导致在最后时刻赢了回来,然后见好就收。”
后续的事齐林就不管了,若是赢了自己就算完成了报酬,收下了这个谒者……若是对方还执迷不悟,那就自食苦果吧。
当然,傩神不可能亲自出马去教育他人……自己好歹也算守法公民!
齐林果断打开傩神集会:
【我不是傩神】:林雀,帮我报个警,我给你地址。
【我不是傩神】:我举报有人聚众赌博。
……
十分钟后,长泰娱乐。
周岁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双眼空洞,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桌面上空空如也。
输了。
全都输了。
不仅刚赢回来的首饰没了,此刻他的胳膊也被人按在了桌面上,有人一脸担忧害怕,可有人兴致冲冲的去找刀,找酒精,吱哇乱叫,像是群魔在狂舞。
齐林的另一个担忧还是成真了。
即使是讹兽也只能修改部分……赌徒的心理防线,在赢钱的那一刻是最脆弱的,连神化后的讹兽都影响不了。
那种多巴胺分泌带来的快感,会让他们瞬间丧失理智,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主角,是运气的天选之子。
殊不知,那只是深渊在凝视他们时露出的虚伪假笑。
他在最后一把拿到了三个K,以为稳操胜券,结果光头男直接甩出了三个A。
一杀到底。
“老周,这次没东西押了吧?”光头男点了一根烟,喷出一口烟雾,脸上的横肉笑得乱颤,“按照规矩,欠债还钱,没钱……嘿嘿。”
“你……你耍老千!”周岁指着对方,瞳孔剧烈颤抖。
“嘴巴放他妈干净点,我这里都是老客,你问问谁出过老千?”
周岁的眼神又颤抖起来,他很想,很想……挥动双手召唤那副傩面,某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里又蠢蠢欲动。
不行,我不能作恶,奶奶会失望……可神明啊……!
你为什么要假装眷顾于我?
“把他拖出去,剁了。”光头男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两个大汉一左一右架起周岁,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周岁最终还是没召唤出那副傩面,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当这是……我的惩罚吧。
“呜——呜——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而刺耳的警笛声,突然在巷子口炸响,红蓝交织的爆闪灯光瞬间撕裂了黑暗,将整个后巷照得如同白昼。
“不许动!警察!”
“全部抱头蹲下!”
大量的脚步声伴随着严厉的呵斥声传来,全副武装的特警如同神兵天降,瞬间包围了整个棋牌室和后巷。
“操!条子!”
“快跑!”
那两个大汉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砍手,扔下刀就往反方向跑。
光头男更是连钱都顾不上拿,从后门窜出来就想翻墙,结果被早已埋伏好的特警一脚踹了下来,按在泥地里吃土。
现场一片混乱。
周岁趴在地上,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整个人都懵了。
警……警察?
怎么会有警察?
这里可是苍蝇都飞不进来的地盘,也都是老客,这么多年都没被扫过……今天怎么会被端了?
“这边还有一个!”
一名警察发现了趴在角落里的周岁,快步走了过来:“起来!跟我们走一趟!”
周岁没有反抗,顺从地伸出双手,戴上了那副冰冷的手铐。
“又是你?!”一个警察似乎认出了周岁,皱着眉头和旁边一人低语了几句。
“特殊人员,移交应急管理局。”
周岁愣住,突然看向了天空,这时他的眼前一片波动,似乎收到了什么消息,但没空看手机。
虽然要进去蹲几天,还要交罚款,但他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轻松,因为他知道,那七万块的高利贷,随着光头男的落网,彻底烟消云散。
他突然有了一些明悟。
他的手也保住了……首饰起码是被充公,而不是被那个光头玷污。
这会不会,也是神明眷顾下的,另一种“赢”?
坐在警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周岁突然泪流满面。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醒悟。
那种在生死边缘走一遭的战栗感,比任何说教都管用,他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第一次觉得,这双手除了摸牌,也许还能干点别的。
而在柏悦酒店,齐林的眼前顿时出现了赌坊主的聊天框。
【考验流程已结束,是否向对方发送谒者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