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口音不像胡建人啊。”老余随口唠着家常,这是老警察的审讯技巧,看似闲聊,实则是在测谎。
“我母亲是挪威人。”男人从容地回答,眼神坦荡:
“不过我从小是在胡建长大的,后来去北方读的书,口音就被带跑偏了。这次来杭城是处理点生意上的事。”
老余又打量了他两眼,那口标准甚至夹带点方言感的普通话让他卸下了防备。
而且现在都是ai大数据时代了,证件只要链接数据库,连你高考多少分都能给你查出来。
“行,没事了,那你慢慢吃。”老余笑了笑,“注意安全,碰到急事就去最近的警亭。”
“谢谢提醒,您也注意安全。”男人礼貌地回应。
老余转身走回自己的桌子,这时候炒饭正好端上来。
“咋样余哥?有问题没?”年轻的辅警凑过来问。
“没啥问题,就是个来出差的混血儿。”老余掰开一次性筷子,扒拉了一大口饭,“赶紧吃,吃完还得去巡逻。”
“行……哎您说高级面具人看不出来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不都培训了么?而且上次一个高级面具人和一个低级面具人同时站在我面前,我亲眼辨过……”
讨论声逐渐小了下去,似乎是说到了什么机密,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塑料棚顶,发出“沙啦沙啦”的白噪音。
那个叫“余剑行”的男人,仍然低头扒拉着炒饭,没有抬头,可旁边放着的手机屏幕锃亮,里面反射着他温和,怀念的眼神。
“确实有缘啊……老余。”
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人自然不是什么胡建华侨余剑行,而是齐林。
为了尽量躲避熟人,他甚至专程避开了原来居住和工作的那个大区,直接来到了很少来过的上城区……没想到还是遇到了认识的人。
老余,就是那个在杭城之乱的晚上对抗提灯童,之后开车送自己和打更人回第九局的老警官。
对了,还说阿花是低级面具人……
他没来由一笑。
当时分离,他们彼此还互祝了平安,奔赴向不同的道路,没曾想再次短暂交汇……已是时过境迁。
齐林没有再继续想,低头继续扒拉着蛋炒饭,感受那软硬适中的金黄米粒混着老干妈的香辣,缓缓占据口腔。
他已经查询到了海洋自由号的航行路线,这艘隶属于皇家加勒比国际邮轮的大家伙,会在六天后开启一趟新航班。
整趟航班从美国迈阿密市出发,途径大西洋行驶至意大利,停留一日后便会继续出发,最终慢慢划过大西洋,抵达澳大利亚北部。
也就是说,他要先去往美国。
看到这个行程后他轻轻一叹,因为杭城便有直飞华盛顿的航班……本来他想绕开那座城市,可鬼使神差的,在他远行之前还是回到了这里。
其实在回来之前,齐林没想到这个身份会做到这个份上。
首先,即使他突破后,所有能力都今非昔比,可也没有瞬移之类的手段,长途旅行必须要借助现实交通。
所以齐林还为钱和身份的事发愁过。
谁成想,他的身份证件和护照不仅毫无一丝破绽,还已经拿了美国的签证,同时拥有合法银行账户,里面的资产齐林光是看了一眼就被亮瞎了眼……甚至一度怀疑伯奇是不是用了一些不为人道的作弊手段。
他他他,甚至还绑定了支付宝!当真是有些操作在里面的。
“难道,这个余剑行真是个现实中存在的人,并非伯奇的臆想……和他是什么关系呢?”
齐林的思维稍微漫无目的地发散,吃饭是他难得能稍微浪费一下时间。
可很快,碗里还是见底了。
齐林耐心地扒拉干净碗中的最后一粒米,将筷子整齐地叠放在一旁,扫了码,付了12元。
这笔钱当然也是从余剑行的账户里直接扣的,他不是舍不得这点钱,而是自己的账户根本没法使用,不然这岂不是直接奔走相告自己死而复生?
想到这里,齐林不免微微愣神片刻。
其实下了高铁,回到这个熟悉的城市时,齐林就再度动摇过,他又仔细思考了一下是否要透露自己还活着的事,又或者……起码告诉林雀陈浩谛听他们几个。
可想来还是否认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敏感,前路未知,纵然摆脱了某道冥冥中的目光,但可预见的,之后的无尽漩涡也依然会以自己为中心不断扩散。
想到这里他不免轻呼了一口气,有些复杂的情绪。
加上死而复生这种事,即使在当代背景下也是极度离奇的……只要官方知道,几乎会瞬间坐实自己第二以及第三傩神的身份,以前齐林觉得众人拾柴火焰高,依靠组织的力量总比单打独斗要好……
可见过梦厄之后,当下科技真能对抗疫之源么?
答案是绝对的否定。
所以,他并不是不信任对方……而是发展是个漫长的过程……在真正的黎明到来前,总要有人先行走完黑夜。
他轻轻一叹。
“而且直接掉马也太尴尬了……”
齐林好似自我安慰的笑了笑。
接下来还有六天的空余,他在这六天里要尽量避免和官方人员接触,但不能停下来。
他要先做好此处的布局。
首先,他简单感应过,氏族成员和谒者不同,他与氏族成员的联系其实较为微弱……所以如果想兼顾多方,还是要依靠真正的谒者。
所以,在这六天里,他要尽量把当时那批做完任务的人员全部转化成真正的谒者,甚至招收更多谒者……签下契约,方便他之后神降。
“嗯……谛听和林雀也要,还有草木……这样以后遇到危险自己可以赶得上……”
哎?如果知晓傩神依然存在,他们自己应该能发现什么吧……
齐林突然冒出了一个小小的,带着些期盼和口嫌体正直的念头。
他摇了摇头,站起身,和老板打了个招呼,撑开伞。
路过老余身边时,他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并没有停留。
雨越下越大,将整个杭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
老余吃得满头大汗,一抬头,发现那个混血帅哥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个在那雨夜里渐行渐远的背影,可奇怪的……他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萧瑟。
这样的社会成功人士,为什么走起路来会这么的……
孤独呢?
老余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嘴边。
“咋了余哥?”
“没什么。”老余摇了摇头,把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甩出脑海,“就是觉得……这雨下得,让人怪难受的。”
他低下头,继续对付碗里的炒饭。
而那个叫“余剑行”的男人,已经消失在了漫天细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