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杀死自己,这才是最大的反常……江离山的犯罪证据确凿,现在都是信息时代了全局联网……你杀了我难道还能抹消了他的罪证不成?
可江震霆是这么的坚决,一意孤行,即使付出生命,赌上微阳的倾塌,也要致自己于死地……多大仇啊我们俩?
齐林终于明白了……当时的江震霆恐怕并不是出于自愿,而是和梦厄达成了某种共同交易!
“你……”
“既然你给不出答案,那我就只能亲自登临世界之巅,去寻找答案。”梦厄轻声道,“现在……将神位交于我罢。”
图穷匕见。
话音未落,齐林只觉得大脑一阵剧痛,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了进去,根本来不及反应,眼前的白色虚无瞬间崩塌。
没有过渡,也没有缓冲。
下一秒,冰冷的雨水滴落在齐林的头顶。
“哗啦啦——”
嘈杂的雨声、汽车的鸣笛声、行人的喧哗声在一瞬间填满了耳膜,霓虹灯的光芒在积水的路面上晕开,红的绿的蓝的……交织成一片光怪陆离的网。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尘土味和汽车尾气味,冷风一吹就透骨,此刻正是倒春寒的时节,齐林切实感觉到了冷意,他仰头望去,世界黑白一片,亿万滴的雨水从天空降入他的眼中。
齐林有些恍惚地看着四周。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写字楼,不远处那个巨大的LED广告牌上还在播放着某款洗发水的广告,和破旧的山鸡村仿佛两个世界,一股荒谬感袭来。
意识快速地归拢,痛觉后知后觉地袭来……他突然明白了。
这是以自己的精神力构建的新世界……
在这个领域里,自己就是那个被压榨到极致的“梦核”!
“哒、哒、哒。”
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穿透了雨幕,清晰地传进齐林的耳朵里。
马路对面,红绿灯下。
一个身影撑着一把黑伞,正隔着车水马龙,静静地看着他。
那人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风衣,留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发型,甚至连脸上那种疲惫的神情都如出一辙。
另一个“齐林”。
“我会以最温柔的方式让你永眠。”那个“齐林”开口了,声音穿过雨幕,不大,却清晰得像是贴在耳边说话:
“原谅我的违约,大傩。”
在对方说话时,齐林已经冲破了雨幕,骨戈在手中化形,脚底溅起的雨水如同污浊的衣摆,人们从他的身边悄然穿梭而过,像是一副电影中的慢镜头。
骤然,星斗倒转,齐林面前的世界拆解,重新组合,有的拔地而起,有的像是万花筒中的碎片旋转起来!
他猛然抬头看去。
天空已经不同了!摩天大楼像是一根根巨大的石钟乳从头顶垂落,那些大楼的窗户里也亮着灯,甚至能看到里面倒着行走的人影,雨水横飞或倒流进天空。
“螺旋迷宫是吧……”齐林喃喃自语。
这个场景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感觉到雨水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的冰凉,能感觉到脚下柏油路的粗糙颗粒感。
齐林能感觉到自己精神力在极致的燃烧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指尖正在微微变得透明。
齐林没有废话,他知道现在任何的犹豫都是在加速死亡,于是猛地举起手中的【腾根】傩面,想要将其扣在脸上……这便是最后一刻了,容不得他犹豫。
然而。
当傩面触碰到脸颊的那一刻,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力量的涌动,没有视角的转换,甚至连那熟悉的木质触感都变得有些虚假,像是一块廉价的塑料。
“在这个世界里,规则由我制定。”
对面的“齐林”迈步走下了人行道,红灯在他头顶闪烁,周围飞驰的汽车却像是幽灵一样穿过了他的身体,“你以为你手里拿的是傩面?不,那只是你潜意识里的一个念头。”
齐林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在这个以他的精神力为养料构建的梦里,他的一切反抗手段都被封死了。
“结束了。”
“齐林”走到了马路中间,雨伞微微抬起,露出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灰败眸子。
四周的景象开始扭曲,高楼大厦像是融化的蜡烛一样弯曲、坍塌,朝着齐林压了过来。那种恐怖的窒息感,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但他没有放弃,而是低吼着:
“逐恶之神,识凶之君……”
齐林咬着牙,刚才他试图进入傩神集会,可是手机竟然完全失去了作用……俗话说人急了什么事都能干出来,他甚至没有丝毫犹豫开始呼唤自己的那串尊名,试图自己召唤自己。
可哪怕一丝一毫的精神力都无法再调用,那种枯竭感就像是干涸的河床,挤不出一滴水来。
“放弃吧。”
就在那倒塌的大楼即将把他掩埋,就在那个“齐林”的手即将触碰到他眉心的瞬间。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世界静止了。
漫天的雨水悬停在半空,像是一颗颗晶莹的水晶珠子。倒塌的大楼定格在倾斜的角度,飞驰的汽车轮胎停止了转动,就连那个“齐林”伸出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整个世界,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色彩,变成了单调的灰白。
只有一个人是鲜活的。
齐林感觉眉心一阵滚烫,一股并不属于他的、却又异常熟悉的力量蛮横地冲了出来。
扭曲的光线在半空中交织、重组,先是一只深蓝色的、线条锋利的鸟型面具凭空浮现,尖喙如锥,羽冠如刃。
紧接着,是一只满是珠光玉石,像是暴发户的手,轻轻握住了那枚还在空中翻转的红色筹码。
一个身穿湖绿色丝绸长袍的男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两人中间。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个僵住的“齐林”,而是转过身,面对着真正的齐林,那副深蓝色的面具下,传来一声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嘲弄的轻笑。
“啧。”
男人随手将那枚筹码弹向空中,看着它在灰白的世界里划出一道红色的抛物线,然后稳稳接住。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伯奇歪了歪头,语气潇洒,从容淡然,完全没有面对疫之源的紧张感。
“牌局还没开始,庄家还没落座,你就急着偷偷开牌……莫不是想要出老千?”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语调有些奇怪:
“我要验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