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重:五两四钱】
【所吞鬼疫:蛊】
齐林心中一动。
这次吸收了钟馗后,穷奇直接从五两二钱跳到了五两四钱。
更重要的是,穷奇因为已经吞食了蛊,本身就没有进阶壁垒,那么只要完全收服手里这副腾根傩面,穷奇便能突破五两五钱……甚至更高。
晋级之喜?齐林曾经看过无数的玄幻小说,主角升级时他也会共情暗暗捏拳兴奋,可此刻轮到自身了,反而有些茫然和不真实感。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瘫坐在地上的陈浩。
陈浩现在的样子不比他好,那副【药王菩萨】傩面甚至裂开了一道明显的缝隙,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眼窝深陷,像是被西游记里的妖精吸干了精气。
“别……别煽情。”陈浩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咧嘴一笑,摘下傩面,牙齿上全是血,“只要你别告诉我……还得再奶一次就行,真……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齐林轻轻一笑。
他伸手拍了拍陈浩的肩膀,没说什么“谢谢”,旋即站起身,环顾四周。
晨光熹微,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废墟之上,那些黑色的树根停止了颤动,它们无需再和寄生对抗,但依旧像是一片死寂的丛林,盘踞在广场中央。
腾根面具里的寄生之毒虽然拔除了,但仪式还没完成。
这尊山神,还需要最后一场送别……完成最后的,引灵入柩!
齐林深吸一口气,但没去看地上躺着的老人,脑海中浮现出晚间叶凡在戏台上跳的那支舞。
他委实不必看手机的,那不过是保险和宽慰叶凡的话,虽然他的过往一片模糊,但对想记的事格外用心。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个鼓点,就像是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齐林走到广场中央,面对着那即将升起的太阳,缓缓闭上了眼睛。
起势。
风停了,荒芜的村落一片死寂,今晚罕见的所有人都陷入安眠,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雀的啼鸣。
齐林静立在晨光与夜色的交界处,他身上那件破烂的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的【甲作】傩面已经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红脸黑须、怒目圆睁的【钟馗】。
这副面具戴在叶凡脸上时,是沧桑与决绝,戴在齐林脸上,却多了一分锐气与锋芒。
齐林记得傩舞时还需手持七星宝剑,他不确定这是否是个必要步骤,但想来还是照着……于是掏出了那把玩具木剑一样的超高危遗物。
“咚。”
齐林右脚重重一跺,脚下的碎石炸裂。
这一次没有伴奏,没有鼓点,但这一声沉闷的跺地声代替,像是敲响了黎明的晨钟。
他动了。
短剑出鞘,划破长空。
起初,他的动作还有些生涩,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挥剑都显得有些小心翼翼,毕竟他是第一次跳这种古老的祭神舞,全凭脑子里那点热乎的记忆在硬撑,步伐有些跟不太上。
但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种感觉很玄妙,就像是有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腕上,带着他挥剑,带着他旋转,带着他踩在那个看不见的节奏点上。
“虬髯怒扫魑魅寒——”
齐林张口,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穿透力。
左脚画圆,那是画地为牢,困住世间一切邪祟。
右脚顿地,那是震慑山川,唤醒沉睡的英雄与神明。
剑锋所指,不再是虚无的空气,而是这几百年来,积压在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不甘与怨愤。
“呼——”
随着他的舞动,周围的空气开始流动,卷起地上的尘土,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旋风。
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盘踞在地上的黑色树根,竟然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开始缓缓蠕动起来。
它们不再狂暴,不再攻击,而是随着齐林的剑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缩回地下。
“轰隆隆——”
声音轰鸣,大地轻微震颤,东方的天空终于彻底破晓。
一轮红日,喷薄而出。
金色的阳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驱散了最后的一丝阴霾,照亮了整个山鸡村,也照亮了那个在废墟中起舞的身影。
齐林手中的长剑在阳光下折射出万道金光,他猛地一个回旋,长剑直指苍穹!
“轰隆隆……”
最后几根粗壮的黑色树根,在这一刻彻底沉入地底,地面重新合拢,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废墟,证明着昨夜的疯狂。
齐林保持着那个指天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结束了。
他缓缓收剑,感觉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
就在这时,他手里一直紧紧攥着的那副【腾根】傩面,突然震动了一下。
周围的景色瞬间变了。
废墟消失了,阳光消失了,同伴们也消失了。
齐林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片灰暗的意识空间,但这一次,不再是那片压抑的森林,而是一片白茫茫的虚无。
在他的面前,盘踞着一条巨大的、半透明的蛇影。
它没有了之前的狰狞与恐怖,身上的寄生虫也消失不见,只是一团悠长的黑色。
腾根,或者说,是腾根残留的一缕神念。
它静静地看着齐林,那双竖瞳里没有了晃动的鬼火,只有看透世事的淡然。
“你做到了。”腾根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
“算是吧。”齐林轻声道,“这是什么通关结束后必备的CG环节么……”
腾根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如果你已知一件事注定会走向某个结局,还会尽力去挽回么?”
齐林愣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个庞然大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想人类发展到至今,就是因为不相信有注定之事。”
“不觉得愚蠢么?”
腾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又似乎是在自嘲:
“一切都在我的视线之下。在我看来,如果你一开始就击杀了叶凡,后续更多人的死亡,受伤,明明都可以避免,得到最好的结果。
你们所谓的坚持,不过是徒增痛苦罢了。”
齐林又是沉默,沉默后开口:
“你见过人类医院里的场景么?那里有太多生离死别,也有太多你口中的愚蠢……很多时候病人到了濒危时刻,再治下去可能会人财两空,甚至病人自己都要多受很多罪。
在绝对理智的算法里,一开始放弃才是最优解。”
“所以呢?”
“但大多数人,却依然固执地选择治疗,即使付出一切后结局依然会迈向死亡。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人会死却还是拼尽一切想要挽回,即使濒临绝境仍抱着‘万一呢’的希望……以前看别人时,我也觉得愚蠢。”齐林嘴唇微动,轻声说道,“直到自己遇到,才突然有些明白那种心境了。”
腾根也没有说话。它的身形依旧模糊,像是即将消散的烟雾,可祂就是欲散未散,在此思考。
齐林看着它良久,回味着刚才的对话,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把那红黑相融的腾根傩面抓紧在了手里。
“你不是腾根。”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