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虚幻的蛇头,她第一反应竟然是关心别人。
一人一蛇,在这混乱喧嚣的战场角落,隔着生与死的界限静静地对视,在草木眼里,它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鬼疫,也不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怪物。它是她在山上破庙里说了无数心里话的朋友,是那个愿意听她絮叨、愿意接纳她这个异类的存在。
黑雾组成的蛇头微微低垂,似乎在蹭她的手心。
某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顺着那并不存在的触感传了过来。
不是愤怒,不是毁灭。
是……孤独。
和她一样的,被世界遗弃的孤独,祂吐着信子,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
“给爷死!!”
孟大强一声怒吼,手中的板斧抡圆,像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对着面前那堆刚聚成人形的烂肉就是一顿猛劈。
“噗嗤!噗嗤!”
血肉横飞,场面一度十分少儿不宜。
齐林在一旁也没闲着,手中的骨戈时不时抽冷子来一下,专门往关节、脖子这种要害招呼。
他现在已经累得快要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了,肚子饿得几乎抽筋,胃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烧。
可他不敢停下来,现在他还能站立全凭肾上腺素吊着,只要一停下来,那股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就会瞬间把他吞没。
“这玩意儿属小强的吗?怎么这么难杀!”孟大强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别废话,继续砍!”齐林骨戈一挑,把喜梦刚长出来的一条胳膊给卸了下来。
不远处的巷口,崔府君虽然恢复了五感,但无数次的罪罚让他的消耗巨大,他脸色苍白,但依旧站在那里,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面前的书本无声翻动,一条条罪罚应声而出。
然而,喜梦虽然被砍得七零八落,那张嘴却没闲着。
“哎呀呀,好疼啊,好残忍啊……”
地上一块正在蠕动的碎肉里,突然长出了一张嘴,发出阴阳怪气的嘲讽:
“你们正派人士就喜欢以多欺少吗?这就是所谓的正义?”
“对付你这种东西,不用讲江湖道义。”孟大强冷哼一声,一脚踩爆了那块碎肉。
“哎……玩够了玩够啦,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咯。”
空气突然一阵扭曲。
原本空荡荡的巷子里,突然冒出了十几个穿着迷彩服、手持ak47的悍匪,他们个个凶神恶煞,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齐林和孟大强。
“这是……”孟大强愣了一下,“反恐精英?”
“哒哒哒哒哒——!!”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火舌喷吐,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般倾泻而来。
“躲开!”
孟大强推了一把齐林,两人狼狈地滚向两边的掩体。
齐林强忍眩晕:
“你发什么神经……”
“噗!噗!”
然而,齐林的目光一滞,看到孟大强胳膊上真的出现了两个弹孔,鲜血顿时顺着臂膀流了下来。
受伤了?什么时候?!
齐林突然惊觉,回忆起了之前崔府君自残的样貌,想到了什么……
喜梦恐怕又释放了制造幻境,强加心理暗示的能力……这等能力对他无用,可对孟大强和崔府君来说确是致命的!
“这怎么打?他又开挂!”孟大强躲在一截断墙后面,抱着脑袋大喊,“管理员有挂,有挂啊!”
一直站在外围没出手的正梦,此刻终于动了。
他顶着陈浩那张憨厚的脸,眼睛突然泛白,无形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是另一层梦域!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正在疯狂扫射的悍匪,动作突然一僵。
紧接着,他们放下了手里的枪,脸上的凶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找到了失散多年亲兄弟般的亲切感。
领头的一个悍匪甚至摘下了墨镜,眼泪汪汪地看着孟大强:
“大强?是你吗大强?我是你二舅姥爷家的三表哥啊!”
孟大强:“……?”
“别打了别打了,都是一家人!”另一个悍匪也扔掉枪,走过来要跟他握手,“来来来,抽根烟,刚才多有冒犯……”
原本剑拔弩张的枪战片,硬生生被改成了乡村苦情认亲大戏。
齐林在一旁捂着太阳穴,似乎想压下它的剧烈跳动,虽然他不清楚正梦到底干了什么,但是看孟大强的样子,危机应该暂时解除了……
“啊——!!”
怒吼响起,震得齐林猛地回头,看向正梦。
它所占据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触电了一般,双手抱住脑袋,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怎么了?!”
“他……他在强行控制我……”
正梦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陈浩的那张脸开始扭曲,皮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游走。
“哇叛徒,差点忘了你的存在,为何要出面呢?继续压低自己存在感不好么?”喜梦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充满了恶意,“既然出来……那就借你发挥一些余热吧。”
“嗡——!”
一副慈眉善目、眼角带泪的傩面,不受控制地在陈浩脸上浮现。
【傩面:药王菩萨】
平时救苦救难的面相,此刻却像一张烧红的烙铁,让正梦痛不欲生。
“滋滋滋——!”
傩面与鬼疫的排斥反应瞬间爆发,陈浩的身体开始冒出阵阵青烟,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开裂,灵魂与肉体双重灼烧的剧痛是人和鬼都不能忍受的!
齐林眼神一厉,用尽全身力气,肾上腺素在此刻再次分泌,手中的骨戈猛地掷出!
“嗖!”
白色的长戈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穿透了正在狂笑的喜梦头颅,将其钉得倒飞出去。
甚至没有看喜梦如何,齐林冲到正梦身边,一把扯住那副滚烫的傩面,强行将其剥离。
“呼……呼……”
正梦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息着,陈浩的身体已经多处烧伤,看起来惨不忍睹。
“多谢……多谢公子……”
齐林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扶起来,交给了赶过来的孟大强,他转过身,看着那堆又开始蠕动的烂肉,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没完没了了是吧?”
崔府君走了过来,他的气息已经有些紊乱,显然也是到了强弩之末。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沈离沉声道,目光看向远处,“能无限复生,是因为梦域的根基还在。必须切断源头。”
“你是说……”
“那个最强的梦核。”沈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们必须要唤醒他……或者杀了也可以。”
只有杀了梦核,这漫天的梦境才会崩塌,喜梦才会失去不死的依仗。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杀叶凡?
齐林握着骨戈的手紧了紧。
就在这时。
地上的烂肉里,那张嘴又说话了。
“哎呀呀,差点忘了这茬……”
喜梦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像是刚想起来自己还有张底牌没用。
“多谢判官大人提醒,我这就把那员‘老将’请出来,跟各位叙叙旧……我就不信今天抽卡的运气还不行。”
它伸出一只畸形的手,对着虚空猛地一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