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阳气盛极的时候,【寄生】占据上风,所以腾根会变得暴躁、充满恶意,甚至想要吞噬一切;而在阴气最重的丑时,腾根原本的意识苏醒,借助这棵神异的月樟树,反过来压制住着体内的【寄生】?
所以,当前这座庙里才这么安静,所以,这些【群脑】才会像死狗一样被挂在树上,动弹不得。
往更深处推测,祂们亦或者是某种更复杂的共生与对抗关系?而月樟生长于此,定然与腾根密不可分,所以谛听才会追寻着月樟的味道反而找到了【群脑】。
同时,也正是因为腾根越来越虚弱,越来越压制不住寄生,所以母鸡山的异常才越来越多……所以腾根操纵的行尸,才会违反常理的在那天阴时行凶……
这下一切都说得通了。
而腾根……一直在自救。
它从未放弃过抵抗,哪怕已经被侵蚀得千疮百孔。
齐林看着那满树的“尸体”,心中那股荒谬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叶叔。”齐林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干活了。”
“……现在?”
“嗯。”齐林指了指那棵月樟,“这就是我们要找的材料。”
叶凡微微蹬了下眼睛,这时反而是他先犹豫了:
“万一惊醒了这些玩意儿咋办?”
“现在是丑时,是腾根压制力最强的时候。”齐林解释道,“一旦过了这个点,阳气上升,这棵树恐怕就压不住它们了,我们没时间犹豫。”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这很可能是腾根特意留给我们的机会。”
他不知道腾根在幕后默默的操作了什么,但是这一路的畅通无阻,很难用巧合掩盖过去。
叶凡沉默了两秒,“行。”
“做张傩面的话,大概要取多少?”齐林问。
叶凡眯着眼,绕着树转了半圈,尽量避开那些垂下来的脚丫子。
“主干不行,太粗,砍不动。得找个分叉,至少得有半尺厚,纹理要顺。”叶凡指了指离地两米多高的一截枝干,“那块行,木质紧实,大小也合适。”
只是……那截枝干的上方,刚好挂着一个身形稍微高大些的素衣人。
如果砍断枝干,那个人肯定会掉下来。
“就它了。”
齐林没有废话,或者说此刻已经别无选择了。
他紧了紧手中的骨戈,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轻盈地跃起,在空中调整身形,骨戈带着呼啸的风声与月光,化成一道诗意的白线,精准地朝着那截枝干劈去。
“铛!”
他的虎口传来阵痛,没想到月樟还出乎意料的硬。
但……
齐林眼神一凛,手臂肌肉暴起,全身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叶凡感觉铺面而来的风好像高山之将倾。
碎金断玉,不过如此!
“咔嚓!”
骨戈锋利无匹,如同切豆腐一般,瞬间切入了坚硬如铁的月樟木。
随着一声清脆的断裂声,那截大腿粗细的枝干应声而断。
“噗通。”
枝干连同上面挂着的那个素衣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叶凡麻溜的冲上前去抱住了那截月樟,而素衣人像个死尸一样滚了两圈,脸正好朝上,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平板面孔。
齐林落地,立刻横戈在胸,死死盯着那个人影。
一秒,两秒。
那人影一动不动,甚至连身上的寒霜都没有化开。
“呼……”齐林长出了一口气。
在阴时时分,腾根依然能占据着一定上风……大概。
叶凡掂了掂那块月白的木头,不理会手里的冰凉刺痛感,声音里难得的露出一丝喜色:
“好木头!原来这就是少昊氏所说的月樟……”
“走!”
齐林不敢多留,东西到手,迟则生变,他们现在要尽最快的速度把傩面雕刻出来。
叶凡这才反应过来,沉声点头:
“走,我们下了山直接去文心那个院子……”
“文姨她……”齐林犹豫了一下,“应该也去躲难了吧?”
“据我对她的了解。”叶凡轻轻一叹,“应该不会。”
“哦……~”齐林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单音节。
虽然他总被别人说有些直男,但作为一个吃瓜老手,对别人的事倒是分外敏感。
不过这时自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三人转身准备离开后院。
就在这时——
“咯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猛的从头顶传来。
齐林瞬间卡住了半秒。
“跑!!!”
齐林一声暴喝,拉起谛听,推着叶凡就往外冲。
喂喂喂,我虽然不希望过程这么顺利,但也不想要这么狗血的发展啊!!
在他们背后,只见那棵原本静止不动的月樟树,所有的枝条突然微微颤抖起来,像是某种活物在痛苦地抽搐。
而那些挂在树上的素衣人……
他们的头,齐刷刷地转动了一个角度。
虽然没有五官,但齐林能清晰地感觉到,成百上千道视线,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或者说,盯着叶凡怀里的那截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