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人……没有火。”
没有火？意思是不存在傩面？
陈浩的眼睛透过眼孔直视前方，喉结微微滚动。
【木精】莫名出现在深山老林里，本就是一件异乎寻常的事，而且陈浩观察过，对方没有丝毫前来采摘山货，砍伐柴火的痕迹。
而他现在和一个疑似村外的普通人交谈……就更加匪夷所思了。
真的是普通人么？陈浩心里突然抛出一个疑问。
要知道，【木精】由于觉醒了傩面，加之在山中横行霸道惯了，对普通人的态度是非常鄙夷的，可这个老家伙此刻面对着那个瘦削的“普通人”，拘谨的像条做了亏心事的狗。
嗡鸣。
陈浩本来想细细偷听他们的谈话，可耳中传来了无止尽的嗡鸣，傩面之下的物理规则一度都是如此混乱，甚至不知道噪音的来源。
“嘶……清醒点啊，又不是大学老师讲课。”他用力拍了拍脑袋，可结果无济于事，于是只能把视线转向一旁。
幸运的是，谛听在一边聚精会神，耳朵微动，看样子应该是能听到具体的谈话细节。
陈浩耐下心来，同时努力戒备着周围，生怕出现电影里那不慎滑倒或是发出噪音，被对方发现的狗血片段。
他微微伸出手指，压住挡在视线前的叶子，看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木精开口说着什么话，应该只是一场单方面汇报，而另一人的表情一直不悲不喜，平淡如初。
看久了陈浩就觉得怪异了起来。
他……
无法描述那人的具体长相。
第一眼看过去时，只觉得那人肤色较白，与在山里风吹日晒的村民形成鲜明对比……当然陈浩当时离得远，也并不在意对方长的是个啥。
可当他现在耐下心来，却有一股寒意悄然笼罩上了心头。
这是一种极为怪异的感觉……他明明已经用心在看了，连【木精】傩面上的沟壑都几乎能看的一清二楚，但另一人的五官却始终模糊不清。
他甚至觉得对方是不是有一副白色的原胚傩面，类似草木……但眼珠子都瞪出来了也没有发现对方有遮掩的迹象。
那种模糊感更像是电影里的一种叙事手法。
风紧，烛晃，树影摇曳，暗与明的光交汇，某位大人物便出场了……观众的视线只能在那风吹草动的场景上，对方的面容被焦距的改变显得刻意模糊，像是一场充满艺术感的蒙太奇。
太怪了，太怪了……陈浩的头皮甚至发紧起来，似是吃错了东西，一时间有些眩晕想吐。
他强忍着自身的不适，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对方绝对来头不善，与普通人八竿子打不着！
既不是傩面拥有者，又不是普通人……还能是什么？
他无法再细想了，只是尽量放缓呼吸，甚至用了龟息的手段遮蔽了自己的气息。
幸运的是，对方并没有发现己方的存在，眼见谈话就要结束，【木精】露出讨好的神色，似在索求什么，随即那个面容模糊的年轻人停顿了片刻，伸出手放在了木精的傩面上。
“这是要干什么……”陈浩疑惑道。
还没等他做出什么猜测，就看到那个瘦削的老头子瞬间全身抽搐起来，脚尖垫起，嗬嗬声甚至穿透了风，像是感知到了某种极为愉悦的东西。
在持续了约莫半分钟后，他像是被抽出了脊梁的狗，缓缓倒地，傩面也摔到一边，倒下后仍在偶尔抽搐着，裤腿里流下透明的液体，可脸上……满是做了美梦般的笑容。
陈浩的不适感越来越强了，他感到喉头发紧，胃部翻涌。
不对劲……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但当前他们绝对不能打草惊蛇，能不能斗过对面先不说……他更怕被对方发现甚至抓住后，己方陷入被动的局面。
他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谛听的大腿，示意他撤离。
拍一下，拍两下……
谛听都没有动。
直到陈浩忍不住，把头凑了过去，以极低极低的声音在谛听耳边说声：
“喂，走了！”
谛听猛的把头转了过来，手指竖在嘴缝中间，做出了噤声的手势。
陈浩瞬间不敢动了，因为他看到这个男孩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着。
他再次回头……
一个苍白的，模糊的，看不清五官的人脸，已经贴面似的贴在了他的脸上，左右歪头，似在疑惑的看着他。
陈浩：“卧槽！！”
他再也忍不住了，拳头似乎有万钧之力，在一瞬间挥出，这一拳挥出胳膊甚至隐隐有脱臼之感……他发誓这辈子没有这么用力的时候。
然而，那足以击裂巨石的力量，却轻飘飘的从这张近乎马赛克的人脸中穿了过去。
陈浩的大脑仿佛宕机了，他一时间没能想明白这是为什么。
“走。”谛听站了起来微微往后退。
“啊？”
陈浩说。
对方的脸就在自己脸上了啊？！这已经摆明了暴露了！
眼见那诡异的，身穿白色素衣的“人”，继续打量着，左右歪头朝自己靠近，陈浩又蹬出了碎金断玉的一脚！
而这一脚又轻飘飘的踩了个空，与那道令人反胃不适的人穿体而过。
“他……似乎不能进入傩面之下。”谛听压低了声音吼道。
陈浩这才明白过来，他们刚才赶路到现在，一直呆在傩面之下中未曾出去，而这“人”身处现实，与他隔着不同的世界。
但他不明白……
对方绝非常人，怎么会被这一层壁障挡住？
难道说，无论对方是什么妖魔，只有戴着傩面才能进傩面之下，这是定理？
他强行平复着自己已经完全混乱的呼吸，拉着谛听缓缓，缓缓的往后退，可那“人”也一直缓缓的，缓缓的，跟着他们步伐的节奏，一步，一步的跟随，紧逼。
“你们……到底是谁？”
“他”开口了。
这声音竟然有一股苍老之感，隐隐还有些熟悉……但他回忆不起来熟悉的源头，只觉得头皮的发麻程度又上了一层。
“不如……出来，说话。”
“出来啊，出来啊……”
“他”伸出手，轻轻往上弯曲，做了个类似邀请的动作，语气也放的轻柔，甚至显得很礼貌。
“出来说说话……”
“他”一步步的靠近陈浩，也靠近谛听。
“我将……链接你们的大脑……使你们融于‘我’，获得群体的欢愉，以此……共生，且永生。”
“跑！”陈浩吼道，“不要出傩面之下！”
谛听的反应远比他更快，已经回头拽住了陈浩的袖子，一股巨力拽地陈浩一个趔趄，随即他赶紧稳住脚步，俩人一同往来时路上狂奔！
陈浩甚至一时间冒出了混乱的念头，想着现在的速度会不会堪比飞人博尔特。
好吧，以他们目前的体质，跑起来应该比博尔特还要快不少了。
但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