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大家开始分头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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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和孟大强踩着湿滑泥泞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东头走,雾气弥漫,几步开外就看不清人影,于是两人只得尽量放慢步调,使得彼此不掉队。
“你们这里的人肯定很容易得风湿。”陈浩终于忍不住了。
“不止,我们这里的人还很容易得肾结石呢。”孟大强说,“我小时候就见过,疼的哇哇叫。”
“老孟啊,你的离开是正确的。”陈浩说话丝毫不拐弯抹角。
“谁说不是呢……可惜没法像你们一样有正式编制。”孟大强叹了口气,“浩哥你能不能给我个内推?”
“那你得问齐总……”
互相扯淡闲聊间,他们摸到了王婶家门口——这是孟大强倾情推荐的一户人家,村里怪人多,王婶属于其中出了名的好脾气。
“而且王婶最喜欢我了,整日里天天念叨着我!”这个黢黑的汉子如此说道。
陈浩看着低矮的土坯房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正在犹豫怎么打招呼,却听到孟大强熟门熟路地喊了一嗓子:
“王婶!在家不?我,大强!带城里来的同志来看看您!”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头发花白、裹着厚棉袄的老妇人探出头,眯着眼看了半天,脸上才绽开笑容:
“哎哟!是大超子啊!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我,我不是大超子,我是大强……”
陈浩搁旁边一个劲憋笑。
王婶却没在意,热情地把三人让进屋。
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柴火和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
王婶拉着孟大强的手,上下打量:“大超子啊,可有些日子没见你回来了!”
“婶,你再看看,我不是大超子,我是大强啊。”
“你正过脸给婶子看看……”
“不行婶,我落枕了……”
“哦哦,在城里咋样?工作顺心不?找对象了没?结婚了吗?别人家孩子像你这么大时候,娃都满地跑了。”
“好吧,我是大超子,婶,大超子还没找到对象呢。”孟大强捂脸接受了现实。
果然,无论在哪,这都是年轻人无法抵抗的致命问题。
“那你可得快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王婶连珠炮似的发问,眼睛却瞟向陈浩,带着山里人特有的好奇和一丝拘谨。
孟大强有些尴尬,他赶紧把话题往正事上引:
“婶儿,别担心我,给您介绍下,这是我同事,陈浩,陈干事,我们这次来,是代表单位看看大家伙儿生活上有没有啥困难,需要帮助的。”
“困难?能有啥困难?政府好,政策好,就是这路啊……”
王婶叹了口气,随即又看向陈浩,“陈干事看着真年轻,有对象没?我们村……”
“?!”陈浩差点被口水呛到,赶紧打断:“谢谢关心王婶……我们这次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咱们村的一些老传统,比如祭祀啊,拜山神啊这些,您能跟我们说说吗?”
王婶愣了一下:
“拜山神啊?那是老辈子传下来的规矩了。阳年阳月阳时,得去后山的老地方拜。心要诚,供品要足……”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流程,却对山神的具体模样语焉不详,只说“很大”、“很威严”。
陈浩耐着性子听,试图引导:
“那山神长啥样?是不是像蛇?或者树根盘绕那种?”
王婶摆摆手:“哎哟,那可不敢瞎说,山神老爷的模样,哪是我们凡人能看清的?心诚则灵,心诚则灵!”
她明显不愿深谈,转而一把拉住孟大强,“大强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婶儿跟你说,隔壁老李家的闺女……”
孟大强头皮发麻,又求救似的看向陈浩。
陈浩憋着笑,接下来又随口问道:
“那,祭品都要用些啥?”
这下王婶的脸色突然变了,但她却也没忌讳,兴许是在村里憋久了无人聊八卦的地步。
她神秘兮兮的凑了过来:
“开放以前啊,是只用女人当祭品……后来叶支书拦着不让,多年没祭祀了,估计是山神发了怒。”
王婶深吸一口气:
“最近,男的也要了!”
男的也要?陈浩微微一愣。
重点不是男性或者女性,而是“最近”。
“什么意思?”孟大强也皱起了眉头,“最近又搞那些神头鬼脸的东西了?”
“嗐,你们可不能说是我说的啊。”王婶站了起来,走到门边,心虚的往门外看了看,最后把门突然关紧了。
她踱着小碎步回来:
“你蓝大爷知道吧?”
“知……道。”孟大强先是在自己脑海里思索里一番,便随即对上了脸。
其实他也不认得村里所有老人,毕竟隔了太多年,但蓝这个姓相对来说很少见,因此记得还算深。
“蓝大爷不是卧病很多年了么……早年痛风痛的严重了,一直就再没下过床。”
“是啊。”王婶继续压低嗓门,“他已经失踪一周多了!”
“失踪?!”孟大强和陈浩面面相觑。
即使山鸡村再偏远,也不可能完全无视法律,一个老人无故失踪一周,定然已经凶多吉少,意外死人这种大事还是要往上报的,可别说上面,甚至连叶支书都好像不知情。
“没和我叶叔说?”
“没说……但怕是已经瞒不住了,你叶叔前天刚来,想进你蓝大爷的院子。”
“为什么没进去?”
“有人拦着呗。”王婶说,“还是村里那几个老刺头……撒泼无赖,要死要活。”
孟大强面色阴沉,很明显,他知道那几个老刺头大概都是谁。
但令他奇怪的是,叶支书向来以狠厉果断出名的,不然也不可能独自在大山中与这些封建分子斗了这么多年。
怎么会被那几个泼皮无赖给拦住?
“婶,你先坐,我一会回来看你……”孟大强歪着头和脖颈,转了转身体,看向陈浩:
“浩哥,一起去我蓝大爷那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