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什么东西……虚假的神,和一帮虚假的信徒?”
嘲笑声很轻,那半哭半笑的阴阳脸谱却在他的话中沉默。
她没有再继续嘲讽,因为来人的实力似乎远超她的想象……那是傩神集会赋予他们的权限压制。
【傩面:???】
【骨重:???】
她望着眼孔里刚刚浮现出的问号,幽幽叹气:
“为什么一到我值夜就会遇到这种事……”
苏晨自然是听到了,他的肌肉略微放松下来。
听对方的语气,并非那种难以理解的执拗狂信徒。
“你这句话的意思,之前还遇到过别的人来调查?”
“很抱歉这位先生……虽然我不想得罪你,但也不至于事事相告。”阴阳傩面下的女生似乎有些疲惫,“都是混口饭吃的,别再互相为难了,你走吧。”
“走?”苏晨低低的笑,“看来你在傩神集会里人脉不多……并不认识我这张脸谱啊。”
“那敢问您的脸谱是?”女生耷拉着头说。
没有回答,只有突然暴起的猎猎之声。
缠绕着无数黑气的缠绕棒从她的面前骤然甩过,给了她山岳倾塌般的错觉,她几乎是靠本能的后仰,然而大脑却猛的陷入了苍白,精神好像要从头顶脱离而出。
这一瞬间的空档给她带来了足以致命的危险!
等她意识再次清醒的时候,胸口已经随之传来一股剧痛,然后……“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抛飞了出去。
女人忍住剧痛,不可思议的看了看倒在一旁“自己”,紧接着抬起了双手,双手竟然是虚幻的,假的像一场梦境。
“在看哪?”
对方那低沉的嗓门响起。
女人不可置信的回头,那张惨白的,吐着长舌的傩面已经近在眼前。
“鬼啊!!”她方才的勇气和淡漠烟消云散。
“……真怕鬼的话你刚才见第一面就该喊出来。”无常傩面下的苏晨笑了笑。
“你对我做了什么?”
“拘灵。”苏晨道,“自己通过字面意思理解一下,花衫女士。”
被称作花衫的女人突然愣住了。
要知道她脸上这副傩面的原型可不是花衫……花衫是她在某个组织中的席位。
莫名的恐惧涌上她的后脑,还没等苏晨开口,她便叫道:
“okok,我坦诚交代,你问啥说啥。”
“不再挣扎一会儿了?”这下轮到苏晨愣住了。
“你以为我是古装片里的死士呢……我白天还要上班,晚上出来谋一点兼职而已。”花衫叹了口气,“混口饭吃而已了,大不了辞职,我可没这么忠心。”
“嗯……”苏晨对这种行为有些沉默。
该说不愧是冒牌傩神的手下么……一点点坚定信仰都没有啊。
他也并不是死忠那一类型,但他相信,如果人真的见识到傩神那种通晓未来的伟力,甚至能篡改感情——这一世界上最不讲道理的东西后,那是生不起半分叛变念头的。
“那,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能先让我恢复正常么……”花衫说,“这个状态是灵魂态?太不唯物主义了吧……我好难受。”
“不行。”苏晨果断拒绝。
“那你问……”
“你认识百戏楼的人么?”
一语中的。
花衫猛的愣在了原地:
“你是怎么猜到的……”
“我不是猜,我只是比较了解你们的行事……”苏晨冷冷道,“他是个癫狂的戏曲爱好者兼强迫症,所招募的下属,都与生旦净末丑五大行当有关,所采用的临时驻地,都是这类戏园戏台等地方。”
“他?”花衫瞪大了眼睛,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所指。
有权利决定整个组织风格的人,除了百戏楼的那位“钢叉无双脸谱”的霸王外,还有谁?
“可你又怎么知道我是花衫……”她不甘心说道。
“喏,你胸口上挂着铭牌啊。”苏晨指了指地上的身体。
“……”
花衫忘了,即使是最外围的兼职员工,在上班时也一定要带铭牌……这是那位霸王屡次强调的统一标准,往难听点说就是该死的强迫症和控制欲!
“第二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要冒充第二傩神?”苏晨又问。
“冒充?”
花衫这才露出了真正的,疑惑不解的神色:
“我们没有冒充。”
“没有?”苏晨猛的凑近,傩面上黑气,涌现,阴森森的眼窝似笑似哭。
“等会等会,我说的是实话……”花衫急忙解释道,“我们确实得到了第二傩神的神启……起码上面的老板是这么和我们说的。”
哈?苏晨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他观花衫的神情不似说谎,而且灵魂是比肉体更加真实的存在,五官所展现的情绪会放的更大,很好辨别。
难道傩神大人真的给百戏楼的上层降下了什么旨意?
不,不可能,祂的任务中清晰的说明白了,【查明近期以(第二傩神)名号进行非法传教活动的组织】
等等……
苏晨一字一句的分析着这个目标的意图。
会不会是自己搞错了?
重点不是冒充傩神,而是非法传教?
也就是,不非法的传教,傩神大人便是应允的?也对,也对……傩神是需要扩大自身影响力的,在俗世之中运转也应该需要钱财。
而百戏楼,可能是合法存在的。
苏晨思忖着这个可能,为自己琢磨透了傩神的意图而兴奋。
“……哥,你别发出这种笑声,我害怕。”花衫结结巴巴的说道。
她亲眼看着这个鬼一样的男子抓着自己的衣领,陷入了某种狂热的思考,继而发出了有些沙哑又有些莫名意味的笑。
“哦,不好意思。”苏晨这才反应过来,傩面一抖,随即松开手。
紧接着,他另一只手里的哭丧棒猛然一挥,花衫只感到自己仿佛被风吹远的蒲公英,飘飘荡荡,满脑子空白,最后醒来在自己的身体中。
苏晨看着地上的女人悠悠转醒,傩面挡住了自己的表情:
“既然知晓祂是真实存在的,就得敬畏一点。”
“明白明白……”花衫苦笑道。
只要混迹傩面之下的人,大抵没有人不知道第二傩神,即使当时未曾亲眼看到第二傩神出世的公告,也在后来的种种事迹里听到耳朵磨茧。
最重要的是,第二傩神发动那个悬赏,确定了神明的立场,让不少心存妄念的宵小蛰伏下来,算是提前终结了那晚的腥风血雨。
可欢呼之后,人依旧要面对往后,日子依然是那段日子,生活还是那个生活,一日三餐,三点一线,与领导客户勾心斗角,为了一点碎银舍弃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