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不是能承担他人期待的理由。
正如他很久很久以前,加入第九局之前就和林雀说过的话:
“我已经在社会上摔得鼻青脸肿,知道了责任这两个字的重要性。可是我越懂这两个字越怕,我一旦接下这个责任就再也不能回头,回头了就要世界毁灭。”
“我担不起这份责任。”当时的齐林这样说。
我担得起这份责任么?现在的齐林仍然扪心自问。
责任从来不是无脑上头一口应下的东西,就像他在微阳里即使信心满满,也还是有失败的项目。
更何况,这是一场以世界为局的拼搏。
他似乎记起来了一些事,因为某些记忆的融入,这些说辞,责任给了他似曾相识的感觉……可偏偏他压根不知道少昊氏是谁,仿佛那副神秘,威严的黑色面具下,只是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你又……为什么叫我老友呢?”
他轻轻的问。
“……”少昊氏也一时沉默,沉默半分钟,嗓音低沉,似有万千感慨不可言说:
“我们大抵不会再相见了……亦不必挂怀,只是徒增感伤。”
齐林疲惫的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那我的傩面是怎么一回事?”
少昊氏振了振精神,“我的【森罗万象】无法正面抗衡恶意,它蕴含的,乃是包容与演化之力。”
“所以,需要一位……能真正以暴力阻挡厄难的存在。”
“所以,【甲作】是你给予的么?”齐林说道。
纵然抛开一切思虑,光从傩面的角度出发,他也不信他能自然觉醒【甲作】的傩面。
或者说,十二大傩的面具都根本不可能由人身自然觉醒!他们从亘古之时就存在,以各种形式流传至今。
可少昊氏只是看着他,语气中似乎有一股宽慰的,怀念的笑意:
“不是我,但你与最初的【甲作】……一定会在历史中重逢。”
“我可以打死谜语人么?”
少昊氏朗声大笑,“说书人的职业习惯。”
“这场灾厄怎么办?”齐林轻声叹气。
“你已是【甲作】。”
齐林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吞噬人世间汹涌的恶意,将它们化为己用,再镇压于己身……”
“每多吞噬一分,心魔便重一分,此路步步深渊,稍有不慎,自身便是那最大的灾厄源头。”少昊氏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带着一丝审视:
“你……怕么?”
齐林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残破的落地窗外。
黎明的熹微已然撕开乌云,照亮了下方满目疮痍的城市。
哭声、警笛声、士兵的呼喝声、救护车的鸣响交织在晨风里,断壁残垣间,幸存的人们在救援官兵的帮助下搜寻着生者,也有人对着燃烧后的灰烬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有一点……”齐林嘴唇微微一颤,说道。
但,他的动作像是真的快于大脑先行,再没有一丝犹豫和回头。
他向前踏出一步,骨戈随意地插入脚下的废墟,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抬起了双手。
没有吟唱,没有故事和动漫中那绚丽的法阵特效,唯有【甲作】傩面那双重瞳金目,骤然爆发出如日轮般刺目的金红色光芒。
权能:【吞恶】
刹那间,齐林视野中那片覆盖全城的、代表“歹凶”的暗色光点海,猛烈地沸腾起来,无数细密的黑气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废墟冲天而起,如同被无形的漏斗吸扯。
绝望、怨恨、疯狂、杀戮、嫉妒、毁灭……
所有负面、暴戾的念头凝成了仅有齐林可见的粘稠黑色烟柱,成百上千,成千上万。
它们撕裂了黎明的天空,划出一道道绝望的轨迹,从四面八方向着微阳大厦三十层废墟所在的位置——疯狂地汇聚、压缩!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昂然挺立在废墟之巅,张开双臂,如同在拥抱地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