谛听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足够让齐林几人听得一清二楚。
“那东西……好像在佛像里面。”
打更人手里的香差点掉在地上,悬壶也猛地转头看向药师佛。
佛像依旧低眉垂目,镀金的表面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仿佛浸了一层血,背后东方净琉璃世界的壁画隐隐泛着同样的光泽。
齐林没说话,只是盯着佛像看了几秒,然后低头问谛听:“确定?”
谛听犹豫了一下,点头,傩面下的眼睛微微眯起:“就是那个位置,味道很浓……”
打更人终于从肉痛中回过神,插嘴道:“佛像里藏东西?这玩意儿可是实心的铜铸,怎么塞进去?”
悬壶皱眉:“不一定……其实有些佛像内部是中空的,古代遭受战乱,掠夺时,用来偷藏经文或者舍利。”
齐林的耳朵一动。
若真如此,那佛像内部的东西当真有些细思恐极了。
究竟是慈悲渡世的药师以身为牢笼,囚禁着不可轻易降临世界之物?
还是这铜铸的巨像早已沾染无穷欲望,将不可告人之密牢牢锁死在其中?
齐林没急着下结论,而是扫了一眼四周。
香客依旧络绎不绝,僧人站在不远处,目光平和地注视着排队的人群,如果他们现在有任何异常举动,恐怕立刻会引起注意。
“先按流程烧香。”齐林低声说道,“别打草惊蛇。”
打更人撇撇嘴,小声嘀咕:“四十八一支的香,烧得我肉疼……”
悬壶用手肘捅了他一下:“闭嘴,找老大签报销单不就好了。”
“……那还是让我多肉疼一会吧。”打更人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前方的游客虔诚行礼后,从队伍两侧离开,为几人腾出了位置。
三人依次上前,将香插入香炉,尽量放慢这个动作,合十拜了拜,而一道身影借机靠近佛像,目光在底座和佛身连接处扫过,鼻翼翕动。
没有明显的缝隙或机关痕迹。
三人又拜。
谛听继续观察,灰绿色的世界中,他隐约觉得那股腐败的异香像是一条红色的绸带,延伸到佛像的后背。
“怎么样了?”拖延时间的齐林似乎隐约听到了背后队伍的埋怨声,压低声音问道。
谛听摇头:“感觉到,是从这个大雕像……后面传来的。”
但若要去到佛像背后验证……
齐林感觉到有些牙疼。
那谛听得爬上供台,跳进围栏里才能做到了……如此行径可不单单会被当成熊孩子,当场报警也是有可能的。
可谛听接下来的话却像是扔了个重磅炸弹:
“靠近后,味道很纯粹,基本可以确认是……人的味道。”
一个人?
佛像里还真藏着一个人?
悬壶显然也想到了这点,脸色微变:“不会吧……”
虽然这等猜想早已在几人的脑海里来回蹦跶了无数次,但得到确认后还是有些过于恐怖和离奇了。
灵隐寺每天来礼佛烧香的人有多少?
即使现在旅游淡季,也起码数千,或者上万……成千上万的人匆匆而来,在佛前匆匆跪拜。
所谓“瞻恋如来,目不暂舍”,也讲述了拜佛时一定要虔诚的看着佛面,于是那双眸子每天便要受到上万人的围观仰视,又看尽上万张苍生或喜或悲的脸。
可人不是佛。
藏在里面的人有人类该有的情绪么?会恐慌么?会害怕么?
而“他”或“她”,又为何要被禁锢在这儿?
打更人倒吸一口凉气:“卧槽,该不会就是那个'圣女'吧?”
怪不得这几天搜查无果!若是藏在这佛像之内,除了找个专业的狗鼻子过来,正常人谁能找到啊?
“似乎只有这一个选项了。”悬壶低声说道,“但真的很违背常识……”
抛开那些玄而又玄的不谈……若那人藏于佛中,每日的吃喝拉撒是怎么解决的?
这也是守序派系讨厌异能的原因之一。
它会破坏社会和人类的基础逻辑,给所有案件真相以无限种荒诞的可能。
打更人挠头:“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当场把佛像拆了吧?”
齐林沉思片刻,看向悬壶:“局里有带探测设备吗?”
悬壶摇头:“常规装备都在车上,但那种精密仪器需要申请,我们这次只是来踩点的。”
齐林啧了一声。
当下有两种方案,一种是直接在寺内潜伏到入夜,等游客全部离去再来查看,而另一种方法则简单粗暴很多……
找地方直接跳进另一个世界,在傩面之下中进行行动!
之前之所以没这么做,是因为傩面之下多少会对现实产生一些扭曲,所见之物不一定为真。
另外……齐林潜意识里有种不太想进去的感觉,似乎冥冥中在抗拒什么。
但此刻别无选择。
“好了没啊!”后面突然传来了催促声。
齐林只得给悬壶和打更人递了个眼神,几人又拜了一拜,上去拉着谛听,从队伍两侧离开。
走到门外,远离旅客,灰蒙蒙的天空和飞檐翘角下,涌来一丝充满凉意的微风,一只白腹的飞燕急促的钻了出去,引得有人仰头围观。
若忽视这平静之下的暗流汹涌,三月本是个万物复苏,新燕啄泥的好时节。
齐林抬头看了看腕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很快就要到晚上了啊。”悬壶忍不住感叹,“要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