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冠誉这一嗓子，在安静的作战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坐在不远处的侯遇安眉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扭头看向卢冠誉，这小子又要干什么？
卢冠誉前些时日才被撸了在联指中心的值班资格，好不容易消停了两天，今天又在局长和副局长主持的作业计划方案审查会上，第一个站起来发言，侯遇安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肯定要整出幺蛾子，他扭头看向李战，这位战区首长的“心腹爱将”都无动于衷，卢冠誉就率先起来吃螃蟹，他越想越觉得头疼，太想表现了不好。
侯遇安暗自叹了口气，业务能力重要，分寸也要有，局里组织集中审查，本就是让各业务处发表意见，发言本身没有问题，但什么时候发、怎么发、说到什么程度，那都是参谋需要把握的尺度，况且我们空管处的处长都没开口，你一个上尉参谋急什么？
想到这里，侯遇安不由将两人放在一起比较，李战给他的感觉，更像是在等恰当的机会，等上级点名，等需要自己说明的时候再开口，位置摆得很正，这很好，而卢冠誉则更像是主动争取第一个发言的机会，希望借此把自己的业务水平展示出来。
这两种做事风格，没有绝对的对错，但是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卢冠誉不仅军事素质不及李战，政治素质也不如，这就是综合素质差距。
侯遇安抿了抿嘴，没有出声，他只希望卢冠誉接下来的发言，能够言之有据和把握分寸，别再给空管处添什么波折。
不仅是空管室主任侯遇安，空管处的军官都怔了一下，包括处长和副处长，他们觉得很诧异，联合作战处都没动，卢冠誉就这么急着想去跟作战计划处对线？
卢冠誉今天这一举动，着实有些出人意料，胆子也太大了，不是，难道这个上尉没看到作战计划处坐了三位空军出身的中校联合参谋？
空管处空军上校处长蓝天并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笔放下，他倒想看一下，卢冠誉到底准备说些什么。
孟行野扭头看向卢冠誉，“讲。”
胡蔚庭也没出言阻止，即使卢冠誉前些天在联指中心犯了错误。
“是。”卢冠誉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整个作战室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包括局长和副局长。
这一刻，卢冠誉无疑成了全场的焦点，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让他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满足，他喜欢这样的感觉。
卢冠誉深吸了一口气，整理好思路，开口道：“从空天防御的角度分析，各航空兵旅的航线存在劣势和缺点，必须充分考虑到以下各个方面。”
话音刚落，李战等参谋们下意识抬起头，他们跟着卢冠誉的思路思考起来。
几名对此不屑一顾的中校参谋，脸色也认真几分。
卢冠誉能够一开口就从自身专业领域切入，而这至少说明在副局长讲解的过程中，他跟着研究过方案。
蓝天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这个切入点选得不错。
侯遇安原本悬着的心，也稍微放下了一点，他轻呼出一口气，还好，至少没有一上来就否定作战计划处制定的方案，而是先从专业角度展开分析。
就连孟行野和胡蔚庭都听得同时点头，示意卢冠誉继续讲下去。
卢冠誉见状，目光变得愈发坚定，“首先，空军航空兵第2旅从基地起飞，沿南海中部中低空突防航线，即海南岛东南至南沙永暑礁东北方向，这条航线优点是利用南海岛礁和海域复杂地形掩护，但劣势明显。”
“低空飞行油耗极大，作战半径受到严重限制，难以长时间滞空。”
“南海中部海域水文气象复杂，容易遭遇强对流和低能见度，增加飞行风险。”
“敌方P-8A反潜巡逻机和E-2D预警机活动频繁，极易被提前发现并遭到隐身战机拦截。”
“如果再遭遇强电子干扰，低空突防的导航和通信保障难度会大幅增加。”
“所以空军航空兵第2旅选定的航线，油耗大、风险高、易被提前发现，改进措施是多机轮换突防、增加备用航线设计、电子战伴随和优化高度。”
李战听了表示不赞同，卢冠誉这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作战计划处三位空军联合参谋也是面面相觑，本以为这个上尉能说出来个啥，结果就这？
联合作战处的参谋们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这个以上尉的眼光看战场……
孟行野、胡蔚庭、史晋、蓝天等局里和处里的首长面色凝重起来，卢冠誉思维狭隘了，光看空中的航空兵去了。
侯遇安扭头看见处长和副处长脸都黑了，他连忙假装咳嗽示意卢冠誉别说了。
卢冠誉并没有察觉作战室的气氛出现微妙变化，以及来自空管室主任的提醒，他继续侃侃而谈道：“其次，海军航空兵第8旅从基地起飞，沿西沙永兴岛东南中低空突防航线，这条航线同样依赖地形掩护，但缺点更多。”
不少参谋脸色一愣，更多？
哪里多？
卢冠誉认真地分析道：“一是航程较长，广西沿海到XSQD的距离使战机挂载对地武器后留空时间不足，难以完成持续打击。”
“二是西沙海域外围敌方侦察活动密集，容易被提前预警。”
“三是中低空突防对飞行员技战术要求极高，夜间或复杂气象条件下失误风险高。”
“四是与空军航空兵第2旅航线衔接不够紧密，容易出现火力衔接空档。”
“所以问题是航程限制、衔接不畅、夜间风险高，改进措施是空中加油支持、加强协同和分批次出动。”
“最后，负责空中预警和指挥的空军航空兵预警机第3团。”显而易见，卢冠誉认为空中力量部署，全都存在大问题，“这条航线优点是覆盖范围广、指挥稳定，但劣势突出，高空巡航易被敌方远程预警机或卫星侦察发现，成为优先打击目标，生存力较低……”
虽然卢冠誉讲错了，但是所有军官都听他说完了。
胡蔚庭还以为卢冠誉后面能讲到点子上，结果也是一个劲地往单一军兵种作战上靠，完全没有考虑到关键之处，那就是体系化。
“报告，汇报完毕。”卢冠誉全部讲完后，还沉浸在沾沾自喜中，他扭头看向李战，现在知道空中管制的厉害了吗？
李战迎着卢冠誉的目光，虽然没有看出来是个什么意思，但是他心里觉得很纳闷儿，莫非这就是郑人买履？
李战还是军官学员的时候，记得在校期间，肖兴怀给他讲过，优秀的军官都有个特别鲜明的性格，那就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只相信自己的嘴巴，卢冠誉倒好，宁可相信尺码，也不相信自己的脚。
孟行野的习惯是自己先不评价，而是先了解同志们的看法，等成定局了，他才出来一锤定音，“各处对此有什么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