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万里依旧没插话,但是脸色变得有些难堪了。
夏万里冷声道:“四连。”
四连长起身张口就笑了一下,又立刻收住,“报告营长,我们四连今天主要是在重新适应防御地域,阵地变换频繁,步战车往返次数多……”
四连长看见营长脸色黑了,立马改口道:“不过同志们情绪稳定,没有怨言,就是累了一点。”
“五连。”夏万里克制怒气。
火力连连长起身铿锵有力道:“报告营长,各位首长,五连今天的训练情况如下,阵地转换不稳定,由于战前防御部署两次调整,原计划的主阵地和备用阵地位置发生变化,测地分划和射向基线重新标定,致使部分火炮的射向基准和射程诸元需要重新计算,目前只完成了六成。”
夏万里眉头紧皱,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火力连长继续道:“通信指控衔接不够顺畅,由于阵地变换频繁,电磁管控又比较严格,我们在短呼通信条件下进行火力协同演练,发现班、排两级火力单元对口令理解不完全统一,传递一轮火力调整口令,平均要多耗时十到二十秒。”
火力连连长停顿了一下,又连忙补充了一句,“不过问题已经登记在案,今晚我们会组织各班排对照口令卡,再把流程顺一遍。”
“除此之外,火控与侦察数据对接不够成熟。”
接下来是六连、七连,由于是保障连和支援连,情况就好得多,但也有不小的问题,毕竟要协同作战。
七个连队详细汇报完情况,不仅是营长夏万里,副营长李战等学员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夏万里起身环视一圈,目光扫视各个连长,“问题,我都听见了。”
“阵地转换频繁、火控零线没完全校好、射表更新滞后、通信不顺畅、侦察数据没完全对上,讲得都很实在,也确实存在。”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面带怒气道:“但我现在要批评的是你们的思想状态!”
“你们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
“因为阵地阵型频繁转换,所以训练没跟上。”夏万里使劲一敲桌子,继续道:“我告诉你们,阵地阵型频繁转换,不是问题!”
“战场是什么?”夏万里知道各连的问题是逼迫导演部导调导致的,可掌握了蓝军的动向,他认为红军值得,“战场是敌人在主动,你在被动,是敌情突然变化,地形随时受限,是你刚打好在调火控,敌人一轮火力覆盖下来,全没了,然后你必须立刻再换地方,再组织火力,再重新建立指挥关系!”
“你们现在是在军演,在训练场上阵地转换两三次,就觉得准备来不及、组织不顺畅,那真到了实战,敌人会等你们训练好了再进攻吗?”
帐篷内鸦雀无声,没有学员说话。
夏万里再次质问道:“会给你们一天时间校射表吗?”
“会体贴地让你把火控零线校到百分之百吗?”
“敌人会提前告诉你今晚不打,让你们好好睡一觉吗!”
夏万里冷声道:“不会。”
他又补了一句,“永远不会。”
各连长不敢吭声,营直属单位就好得多了。
夏万里的语气恢复了平静,脸色却是十分严肃,“阵地频繁转换是对我们合成营体系机动能力、再组织能力、再形成战斗力速度的考验。”
“你们现在觉得难,那只是说明一件事,我们还不够强,还不够成熟,还没达到从营区开出去随时能打、随时能上的作战标准。”
夏万里说到这儿,问道:“红军是主攻方还是防御方?”
张浩回答道:“报告营长,防御方。”
“防御方就更不能指望把阵地布置得漂漂亮亮、把火炮一门门摆整齐、把射表算得明明白白,然后敌人才姗姗来迟配合你完成演示。”夏万里用力一拍桌子。
夏万里就是要用逼迫导演部导调方法提升学员在军演中的临机反应能力,包括他自己,“防御作战,真正的核心是什么?”
“是机动防御!”
“是纵深防御!”
“是随时在被动中再造主动,是阵地没了还能组织火力,是指挥所被干扰了还能继续指挥,是部队被打乱了还能重新集合、重新构成战斗力继续战斗。”夏万里一口气讲完。
“现在不是抱怨条件的时候,是追着问题把能力补上的时候!”
“不是我这个营长不让你们抱怨,而是战场不允许你有任何抱怨!”
夏万里道:“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学员异口同声回答。
米若思暗中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李战,原来营里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她用无人机也看到了各连在阵地上的情况,可是不懂坦克连、装步连和合成营等,也就没有看明白了。
夏万里把心中怒气强行压了下去,坐下身的同一时刻命令道:“无人机侦察分队汇报。”
米若思起身立正道:“报告营长。”
“无人机侦察分队完成再次自检,动力、数据链、图传链路全部畅通,任务载荷工作状态正常,一切良好,随时能打,随时能侦察,随时能上战场。”
夏万里深呼吸了一口气,“终于听到个好消息了,副营长,无人机侦察分队你要去盯紧一点,还包括陆航、电子对抗和防空分队。”
“是。”
李战听出了营长的言外之意,主力体系磨合不容乐观,红军面对蓝军若要有一战之力,甚至取得演习胜利,那就只能从其他作战力量上花心思了,从而提升主力的综合战斗力。
接下来侦察排、通信排、炮兵分队等营直属单位汇报情况,虽然也有瑕疵,但是比主力好多了。
毕竟作战主力磨合差,那是极度危险的。
此时薛佑进行政治工作了,“同志们,营长讲得很有道理,敌人不会让我们战备训练好了才打仗的,也不会等到我们把每一条作战条令细则背得滚瓜烂熟才发动进攻。”
薛佑环视了一圈,将每个学员的目光都按在自己身上,特别是各连指导员,“我们是在军演,但军演就是打仗的预演,就是实打实的对抗,现在是和平年代,最接近战争的,就是现在。”
“谁还能指望蓝军照顾你?”
“谁还能指望导演部放水?”薛佑又在内涵夏万里。
“没有的!”薛佑话锋一转道:“地频繁转换、阵型不断变化,那不是乱,那是实战。”
“战场敌情在变、作战任务在变、上级意图在变,唯一不能变的,就是我们这支部队的战斗意志和完成任务的决心,思想上慌了,战术动作再标准都白搭,心理上垮了,装备性能再先进也是白费。”
“各连指导员要切实抓好思想,政治工作为战斗力服务,听党指挥、作风优良、能打胜仗,现在所有连队、所有岗位,一律按实战标准,带着心跳快一拍的感觉去执行,谁心里还想着‘差不多’三个字,现在就立刻丢掉,战场不认识差不多。”
“敢打必胜!”薛佑缓慢坐下。
夏万里紧接着讲道:“现在进行下一个内容,按照军演规则,蓝军在今晚会对我们发起小规模行动,各连要切实做好战斗准备。”
会议结束后,李战、夏万里、薛佑、朱航、陆朔和参谋们又拿着地图研究起来,主要是讨论蓝军可能的进攻方向,并充分做好防御部署。
李战注视着地图道:“营长,教导员,夜间主要依靠无人机侦察分队的高空侦察,我建议把侦察排抽调过去,目的是给无人机侦察分队担任警卫部队。”
夏万里看了一眼薛佑,“好。”
陆朔问道:“可是营部周边要不要部署就近的警卫力量呢?”
李战陷入沉思之中,“防还是要防的,炊事排怎么样?”
“炊事排?!”夏万里、薛佑、朱航、陆朔面面相觑。
夏万里点头道:“炊事排也行,蓝军不敢袭击我们营部,那来了就是自讨苦吃,一个不合适就会被我们包了饺子,全军覆没,虽然炊事排是煮饭的,综合战斗力不及主力,但是也够用了。”
李战笑道:“营长,可别小瞧了炊事兵。”
夏万里不服气道:“副营长,退一步讲,蓝军敢来袭击我们营部,肯定派出的是侦察兵,炊事兵打得过侦察兵吗?”
“行了,”薛佑示意道:“既然营长同意了,那副营长,你去一趟炊事排布置任务。”
“是。”李战立正敬礼转身离开营部。
薛佑回敬了个军礼,又扭头看了一眼夏万里,脸色很是复杂,若夏万里不逼迫导演部下导调指令,今天这些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夏万里颇为不满道:“教导员,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的表情?”薛佑摇头道:“我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