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战认为“营长”夏万里胆子太大了,这是强行借助导演部之手,暗地里操控蓝军行动,风险极高,而且还不可控,即使有效,自己这个“副营长”究竟要不要跟着打下去?
李战把卫星电话从耳边挪开了一点,快速思索起来,平衡其中的利害关系,越想越觉得背脊发凉,他原本以为“营长”夏万里只是有些刚愎自用,没想到整了个大的。
首先是指挥纪律层面的风险,“营长”主动制造“指挥不协调”的态势,本质上就是在拿指挥纪律做文章,一旦被导演部认定为故意扰乱指挥关系,不是简单扣分,而是触碰红线。
其次是战术层面的风险,蓝军的侦察体系并不完全依赖导演部导向,一旦蓝军不吃这一套,坚持按情报融合系统自行判断,那么红军主动暴露出来的“错误部署”、“临机乱动”就会被蓝军当成真情报使用,反而会变成他们组织火力突击、远程精确打击的依据。
那就不是战术欺骗,而是替蓝军指路。
通俗易懂的讲,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李战想起了上个月去东南军区司令部之行,BJ军区第一蓝军旅是往东南军区“红军旅”装甲集群中丢虚拟战术核弹,夏万里这个“营长”倒好,直接往自己的合成营里放了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核弹”,他这个扮演“营长”比满广志这位真大校旅长胆子还大。
再次是节奏层面的风险,夏万里所倚重的是“导演部必须纠偏”这一点。
可战争从不按剧本走,军事演习也一样。
导演部若选择观望,让蓝军在“错误情报”中自行纠错,红军前期精心设计的“连环计”就会全部落空,反手还会被蓝军抢占战场节奏,优势变劣势、主动变被动,只在一瞬之间。
还有一个更深层的风险,也就是训练导向。
实兵演训对抗中,演习的核心不是输赢,而是检验体系,以及锤炼作风。
如果这种“借导演部之手控制蓝军”的打法被认定为主观操控演习走向,那么无论战术效果多漂亮,都会被评价为偏离实战化训练初衷。
这不是战术问题,而是思想作风问题。
况且蓝军不是弱小的配角,同样是军事院校军政兼优的学员。
一旦蓝军情报部门觉察到红军故意“诱导导调”,完全可能反向利用导演部的导调动作,推演出红军真实企图,顺势进行反欺骗作战。
到那时,红军不但没能断了蓝军各种链路,反而暴露了作战思维方式和欺骗套路。
李战权衡利弊之后,不同意夏万里的做法,更不会去“沆瀣一气”,但考虑到负面影响,并没有在卫星电话中讲,他语气平淡地回应道:“是,营长。”
基地演训中心导演部,副总、米云龙、陆军司令部的那位首长顿时暗道不好,三位首长同时伸手去拿面前的茶杯,李战也被夏万里给忽悠进去了。
李战挂断卫星电话,原地思索片刻,按照营长的命令布置部队作战体系融合。
薛佑走了过来,“副营长,之前不对吗?”
李战回应道:“教导员,我按照命令行事。”
尽管薛佑不是很懂陆军合成营,也不懂信息化指挥控制工程,但是也听出了李战的言外之意,“营长”与“副营长”之间又在拉扯,营指挥中枢整得就跟个“合成营剧本杀”一样,让他这个“教导员”夹在中间很难受。
不过中国人民解放军外国语学院“英语+国际关系+军事情报”专业出身的他,也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薛佑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他语气很克制,脸色也非常谨慎,“副营长……”
他顿了一下,换了个不那么直接的说法,“营长刚才的部署,有没有问题?”
这是试探。
不是质疑营长,而是在确认副营长的态度。
李战听得出来,教导员起疑了。
军校情报出身的学员,很少直来直去,习惯总是先确认立场,再判断信息真假,再决定是否继续追问。
所以薛佑问的不是营长的对错,而是问李战,你知不知道这是错的。
李战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作战指控屏幕上,沉默片刻之后,他扭头看向薛佑,“教导员,从教员在课上讲的答案来说,有问题。”
“副营长,那你为什么还直接同意?”薛佑脸色陡然一紧,变得认真起来,“如果判断有问题,却继续执行,这不太符合你的作风。”
李战笑道:“因为这里不是课堂,而是战场。”
李战继续道:“营长不是战术错误,而是战术选择。我不同意他的选择,但我必须执行他的命令。”
薛佑忍不住追问道:“可是你心里明明知道营长的布置存在风险。”
“是存在风险。”李战没有把话挑明了说,他相信薛佑能判断出来,“而且是系统性风险,连锁反应,一旦出问题会一路塌陷。”
薛佑面色略显地迟疑盯着李战,“那你还……”
“教导员。”
李战想让夏万里知难而退,同时还要稳住“营长”、“教导员”、“副营长”、“副连长”、“首席参谋”与各连长、排长、分队长之间指挥协同关系,以及还不能让导演部责怪下来,因为营指是一个班子,出了问题谁都有责任,他这个副营长必须在营里的作战体系出现问题时顶上去,大事化小,小事就容易解决了,即使化不了。
因为错误就是错误,但是要知错就改。
李战看了一眼手表,“演训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我们现在处在营级作战体系里,不是评阅战术作业的学员,我作为副营长,可以提出建议,可以保留意见,但一旦命令下达,我必须保证它被无偏差地执行。”
李战话锋一转道:“哪怕我不赞同。”
薛佑忽然意识到,李战并不是没有判断,而是把判断压在心底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停顿?”薛佑还是不死心,又加了一句,“卫星电话里。”
李战淡淡道:“因为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营长敢于在冒险中寻找战机,我要不要跟着一起冒险。”
薛佑被一句话吓得是心惊肉跳,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看懂刚才那通电话真正的分量,那不是副营长简单传达营长的命令,而是把全营的命运推向某种不确定边界。
“那你现在决定了吗?”薛佑问。
李战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决定了。”
薛佑担心道:“怎么决定的?”
李战道:“命令,我执行。”
“风险,我准备。”
“责任,我承担副营长这一份。”
“导演部的板子打下来,我们都要去挨。”
李战话虽很轻,但是非常清晰。
基地演训中心导演部,副总、米云龙、陆军司令部的那位首长又松了一口气,心情被整得七上八下的,这些军校学员都不是省油的灯。
薛佑也听懂了,不再选择追问,更不需要再去确认什么了,李战的回答是标准的指挥责任链条意识,他明白能把真正把这句话说出来的人,心里一定已经把最坏的情况从头到尾推演了不止一遍。
薛佑松了一口气,原本绷紧的肩膀,也悄然松懈下来,李战已经在在替全营寻找退路,“所以你刚才不是在犹豫要不要执行命令?”
李战没有说话,营长整了个大的,他心中的压力也很大。
薛佑继续道:“你想降低风险?”
“把全营从……”
薛佑欲言又止,没有把话说完,他相信李战能听懂。
“你压力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