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战瞥了他一眼，“指导员，但说无妨。”
“连长，你不是最喜欢收拾刺儿头兵吗？”夏季皱着眉头，露出一副搞不懂的表情，“怎么这次批评两句就完事了，我以为你最少要让他跑个五公里，或者给他来个立卧撑三百，结果你一句夜训结束就把人放了？”
李战嘴角上扬，“指导员，带兵是一门学问，有些兵该怎么练，你还得慢慢摸索。”
夏季疑惑地看着他，“连长，怎么说？”
李战继续道：“刺儿头兵分三种，硬刺，软刺，还有聪明刺。”
“何苗就是第三种，聪明的刺儿头兵。”
夏季更加疑惑了，“连长，什么意思？”
李战转身撇了一眼跟在后方不远处的范波，“指导员，你看范波。”
夏季回头一看，范波被刚才的几百个俯卧撑累得够呛，脚步很飘，喝口水都费劲。
李战道：“范波那种是好兵，执行力强，绝对服从上级命令，头脑也灵活，但刚才硬是靠着不服输把自己逼到体能极限，这种兵，训练起来，就得下手轻点。”
“至于何苗……”李战思索片刻，边走边道：“脑子很清醒，体能也强，虽然讲话直白，但是不无脑，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挑衅，挑谁，挑到什么度，报数、单手俯卧撑、扶眼镜，他全是拿捏着来的。”
夏季若有所思问道：“所以你刚才没有当场把他按地上练，是因为他在观察你？”
“没错，因为何苗当时肯定在想我到底会怎么处理他。”一切尽在李战的掌握之中，淡淡道：“指导员，而我不急，聪明的刺儿头兵最怕什么？”
夏季试探性回应道：“怕练？”
“不，”李战摇头道：“怕你看穿他。”
夏季脸色一愣，又学到带兵的方法了。
李战气势沉稳道：“指导员，你看，何苗刚才去推戴在鼻梁上的眼镜，就是在告诉你我，我在装，我知道你看得见，这种兵，你越是上头，越容易被他牵着节奏走。”
夏季恍然大悟，“所以你一刀切，直接把夜训停了？”
“对。”李战负着手行走，“他本来以为我会当场发火，找他麻烦，他也准备好了对应的态度和理由，可我偏不按他的剧本走。”
夏季忍不住笑道：“你们都擅长不按常理出牌。”
李战道：“刺儿头兵嘛，我得让他知道，他连长手中的剧本，比他的厚。”
夏季越听越觉得刺激，“连长，那接下来准备怎么收拾他？”
“不急。”李战看向远处的操场，米若思和薄晓蕾正带着十几名女学员跑步，“指导员，真正的训练，不是让他服从我，而是让他服从这个集体。”
夏季追问道：“连长，那你准备怎么让何苗服从这个集体？”
“很简单，”李战从米若思身上收回目光，“你得让何苗发现，他再聪明，再能挑衅，再会玩花活，他都不可能在模拟连里独行。”
夏季似懂非懂，“你是说，让他知道，单兵英雄在这儿没意义？”
“对。”
“你得让他深入明白自己是一个兵，兵是什么？”
“集体的一部分。”
李战点头道：“这就对了。”
“指导员，你要记住，聪明的刺儿头兵不是去压他，不是去吼他，你越压，他越是来劲，没完没了，你越是吼，他越装得更厉害。”李战模仿了一个推眼镜的动作。
“那我们怎么办？”夏季笑问道。
“先把他丢进集体里，让他自己去撞。”李战面色平静，总结带兵的心得道：“让他发现，他何苗再聪明，也敌不过整个模拟连的运行节奏，敌不过连队，就必须跟着连队走。”
夏季面带思索地点头道：“可他体能强，脑子灵，还很能装，范波还被他压着打，他要是真不愿意融入模拟连怎么办？”
李战摇头道：“没有不愿意的兵，只有没有带明白的兵。”
“第一步，让他看到别人比他更强。”
“第二步，”李战继续道：“让他承担责任。”
“第三步，让他在模拟连里找到，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战友。”李战扭头看了一眼不紧不慢跟在身后的何苗，继续道：“指导员，你看，范波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他都不愿意去扶一把，他不是想不到这一点，而是想到了，不愿意去做。”
夏季悟到了，“连长，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行。”
次日下午，李战上完最后一节高数课后，提着手提包来到军事搏击俱乐部，他都两个多月没来了，还是要过来露下脸，毕竟自己是军事搏击俱乐部训练部部长。
“部长。”在大厅中来往的学员跟李战打招呼。
李战走向办公室，放下手提包后走向自由搏击区，现在军事搏击俱乐部建设的很好，利刃特种大队少校副中队长林力也就没来了。
与此同时，朱日和合同战术演训基地，军事演训“跨越-2015”第七场刚好结束。
红军在兵力劣势下，运用波次进攻战术一举突破蓝军防线，装甲集群直逼蓝军指挥部，蓝军常规防御手段失效后，蓝军旅大校旅长满广志向导演部申请“战略级”杀手锏，获批后对红军发起虚拟战术核打击，一次性“摧毁”红军突击集群。
蓝军胜，红军败。
“欺人太甚！”
“简直是欺人太甚！”
红军指挥部，气氛非常凝重，各级军官紧握拳头。
东南军区“红军旅”上校旅长方云被气得猛地一拍桌子，“这到底是不是常规军事演训！”
中校参谋长也憋了一肚子气，“旅长，他蓝军旅哪里有什么战术核弹，这场军事演训，我们憋到现在，好不容易发起反攻，运用波次进攻撕开蓝军装甲集群防线，他蓝军居然对我们发起了模拟核打击？！”
“这简直是不讲道理。”
中校参谋长难以置信，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核弹跟你讲道理？”方云睨了参谋长一眼，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军演已经结束，马上向米副军区打电话，汇报一下情况。”
“是！”中校参谋长拨通了米副军区的电话，“夏秘书，我们旅长有紧急情况向首长汇报，好，我知道了。”
中校参谋长放下电话道：“旅长，首长正在开会。”
“知道了。”方云有气无力坐在指挥车中，叹了一口气道：“我们“红军旅”高强度训练了5个多月，各营波次协同进攻战术练的炉火纯青，本以为来到朱日和能战胜第一蓝军旅，局势也在往这方面发展，可是……”
“可是……”
方云咬牙切齿道：“可是，这就是战场啊。”
方云苦笑了一声，“集合部队，返回驻地。”
“是。”
“红军旅”合成一营机步二连，一排少尉排长梅晨阳一脸懵逼坐在指挥车中，他正在用无线电跟上尉连长联系，“连长，我们怎么输了？”
“我们一排马上推进到蓝军指挥部了啊？！”
上尉连长怒气冲冲道：“别问了，营部传来的消息，蓝军对我们发起了虚拟战术核打击。”
“什么？！”梅晨阳愣在了车上。
此时，一排三位军士班长抱着枪和头盔跑到指挥车面前喊道：“排长！”
“排长！”
“排长，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怎么可能就输了？”
梅晨阳回过神来，脸色呆滞道：“我们刚才被蓝军虚拟核打击了，你敢想象吗？”
三位军士班长猛得怔了一下，随后异口同声道：“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