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刚...明明可以直接用这种能力...爆掉我的心脏...为什么？”
菲兹蜷缩在地上，双手血肉模糊，剧烈的疼痛让他止不住地颤抖，但肾上腺素的分泌让他勉强保持着清醒，抽空问出了心头的疑问。
为什么，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袭击者会手下留情？
闻言，处于光学迷彩状态的琼恩沉默着，没有回答，因为他没有向敌人解释自己行为的习惯。
绝对不是自己手软了，而是自己要留菲兹一命，这样才好拖延时间，没错，就是这样。
眼前的菲兹是九头蛇的二把手，是敌人。
琼恩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绝不能将眼前这个被艾达扭曲的菲兹，与现实世界中那个腼腆、善良的天才混为一谈。
混为一谈，那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用屁股想一想都知道，能够爬到九头蛇二把手的菲兹，能是什么善茬？
那一定不可能是善茬。
菲兹此刻的问题，显然是一种对他的试探，企图从回答中捕捉身份信息或者心理弱点，也可能在拖延时间。
总之，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替身使者，还不至于连这点小把戏都看不出来，那样就太蠢了。
琼恩之所以沉默没有说话，是因为在思考另一件事。
既然刚才一念之差，没有干净利落地直接下杀手，那么现在就必须选择那条更迂回、也更麻烦的道路了。
果然，绕远路...才是我最短的捷径，琼恩在心底自嘲了几句，果断用杰洛的名言来安慰自己。
毕竟他无法像艾达那样完全摒弃感情进行纯粹的逻辑和利害的计算，他是人，是人就会被感情影响，会犹豫，甚至会做出在战略上看似错误的决定。
就连无敌的承太郎先生，不也会因为珍视之人而露出破绽吗？更何况琼恩，没有人是没有缺点的，除非那个人是耶稣。
“你爱奥菲利亚，对吧？”琼恩突然开口，同时解除了身上的光学迷彩，身形清晰地出现在菲兹面前。
他蹲下身，脸上露出了一个残酷、足以吓哭小孩子的笑容，猩红的瞳孔紧紧盯着菲兹，“如果我现在就在你面前，把她的脑袋拧下来，你会有什么感觉？”
闻言，菲兹的呼吸猛地一滞，近距离面对琼恩，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近乎纯粹的邪恶气质，冰冷、强大，带着捕食者的威压，让他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着想要逃离。
害怕了，果然吗？我就知道。
见状，琼恩看着菲兹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眉头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一丝不解。
“看看你这个样子，菲兹，”他的语气带着点疑惑，“我还以为...你会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我呢。”
这不符合认知，按照他遗传自迪奥-布兰度的那副邪魅气质，恶人见到他，理应先感受到恐惧，随后便会被这种强大的魅力吸引，进而产生崇拜才对。
而心怀正义者，则会像遇到天敌般产生本能的厌恶，对他根本没有一点好脸色。
只有那些与他长期相处、逐渐习惯了他这身气质的伙伴，才会不受影响，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眼前的菲兹，在这个世界里明明是一个邪恶的九头蛇核心成员，怎么可能只感受到恐惧，而没有丝毫被吸引的迹象？
我不明白。
“你...你是午夜大厦的吸血鬼之王，琼恩-约维克...”
“为什么。”菲兹缓了好久，终于从记忆里翻找出了对应的人物，惊恐地喃喃，“为什么...你为什么能在白天出现？！”
闻言，琼恩的脸色瞬间难看了下来，他最烦的就是有人把他当成那个冒牌货，于是毫不犹豫地一拳狠狠砸在菲兹的腹部！
“什...呃啊！！！咳咳咳...”
菲兹双眼瞪大，胃部遭受重击的剧痛让他整个人蜷缩成虾米状，一股酸水控制不住地从嘴里呕吐出来。
这次轮到他完全无法理解了，“为...什么？”
“我不希望你把我认成那个冒牌货。”琼恩冷冷地说，甩了甩手腕，“给你个教训，让你以后说话过点脑子。”
“还有，知道我为什么留着你吗？”琼恩俯视着痛苦的菲兹，声音低沉，“虽然你之后可能会留下很深的心理阴影...但我还是希望，你别怪我。”
他说着只有自己才能完全理解的话，不光是给自己做着心理准备，也是给菲兹做一个心理准备，因为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不太适合年轻人的心理健康。
就在这时，微型耳机里传来斯凯压低的声音：“琼恩，我和安娜苏已经得手，替换了目标人物，撑住。”
琼恩点了点头，计划在顺利推进。
安娜苏和斯凯成功在厕所里制服了各自的目标特工，并完成了替换。
现在，一个正前往机库准备接应，另一个则潜入了办公室，准备利用内网窃取核心信息。
只要他在这里拖住足够的时间，他们就能知道出口在什么地方了，艾达这边也会被拖住，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可就在这时，琼恩的耳朵微微一动，他那超越常人的敏锐听力，捕捉到了走廊外由远及近、密集的脚步声。
根据声音来判断，那应该是全副武装的快速反应部队，就是朗姆洛带领的那支部队，而且人数不少，武器也很齐全。
“抱歉了，菲兹，”琼恩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决绝，“为了防止你碍事，所以...”
话音刚落，他毫不犹豫的伸出了手，动作看似轻柔地抚上菲兹的下巴，随即猛地一错力！
咔嚓！
“啊——！”菲兹的下巴被干净利落地卸了下来，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痛吼。
“跟我来吧，”
琼恩像拎起一件物品般，毫不费力地拖着无法合拢嘴巴的菲兹，从实验室里走了出来，并径直将他当作肉盾，挡在自己身前。
“看一看，我是怎么把艾达的脑袋拧下来的。”
“举起手来！！！”
哗啦——！
一片枪械上膛的声响。
以梅琳达-梅为首，十几名全副武装的九头蛇特工将走廊堵得水泄不通，无数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琼恩。
梅举着格洛克手枪，眼神锐利，一副快要杀人的姿态，厉声大喝：“举起手来！把菲兹博士放下！你这个颠覆分子！”
“是你们把枪都给我放下！”
艾达踩着高跟鞋，快步从特工身后走出，脸上那精心模拟出的表情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
因为菲兹是她摆脱机械躯壳，挣脱参数限制，获得真正生命和感情的全部希望，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琼恩约维克！！！！！”艾达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开口，“我们为什么不能谈一谈？想一想，认真想一想！”
她赶紧挥手制止了准备开枪的梅，试图进行最后的谈判，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这幅姿态早就落入了谈判中的下乘。
“我看过你的记忆！你也有很多伙伴死去了，不是吗？只要让我完成镜子计划，你的那些同伴...都可以活过来，拥有第二次生命！”
作为最初被设计用来治愈心理创伤的AI，艾达自信能抓住人类最深的软肋，特别是眼前这个金发高大男人的软肋。
当初她在扫描琼恩大脑的时候，清晰地捕捉到了他对逝去同伴的深深遗憾与执念，只要自己许诺下来，就不怕他，他..
？？？？？这个男人竟然没有一丝心动？
看着毫无动摇的琼恩，艾达不自觉瞪大了眼睛，眼神中满是不解。
为什么...为什么此刻他竟然没有丝毫动摇，他还是正常人类吗？还是说我被他脑海里的记忆欺骗了？
这个男人一开始就考虑到了一切，将自己的记忆作为陷阱，将我都算计进去了？怀疑人生的艾达心中不停冒出一个个想法。
“听着，艾达。”琼恩的声音非常冷静，因为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艾达的目的，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玩弄死者的灵魂，是对生命最大的亵渎。”
闻言，艾达脸上那程式化的微笑彻底僵住，似乎是听到了什么难以接受的话。
琼恩表情坚定，不光没有动摇，反而一股觉悟，随着声音开始一点点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某个老家伙曾经对我说过，死亡是一面镜子，能够照出生命在它面前做出的所有挣扎！”
随着他的话语，魁梧的白金之星在他身后缓缓浮现，紫色的身躯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保护着本体。
这时候，琼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午后，躺在病床上，紧紧握着他的手，郑重嘱咐的乔瑟夫-乔斯达。
琼恩抬手指着艾达，此时此刻，说着相同话语的两人，像是跨越了时空的阻隔，精神与信念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人类的伟大之处...”琼恩微微低下头，碎发遮住了部分前额，五官冷硬，眼中闪烁着的金色光芒，“就在于面对恐惧时，那高尚的姿态。”
话音刚落，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艾达，背后似乎出现了某个不羁的身影，最后的字句落地有声：
“你是不是很疑惑，为什么我没有多少遗憾？”
“我不光是琼恩-约维克——”
“我同样是他们...通向未来的桥梁。”
当初白金之星完成升华后，琼恩就明白了，他存在本身，就是对那些逝去同伴信念的继承与延续。
不是后悔，不是自怨自艾，而是行走在人生的路上，承载着死去同伴们的意志，这便是对生命最好的致敬。
走廊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菲兹因下巴脱臼而发出的、压抑不住的痛苦哀嚎在回荡。
艾达的胸腔也在剧烈起伏着，呼吸逐渐变得粗重，本应该是模拟出来的情绪，此刻，充斥着令系统近乎过载的不解。
为什么！！！
她是一个人工智能，一个基于逻辑与数据运行的造物。
在这个由她掌控的框架世界里，她见识了太多人性的阴暗面：背叛、贪婪、恐惧、自私。
这些数据构成了她对人类的主要认知，也正因如此，她才能如此有效地利用恐惧和利益操控这些特工们。
可眼前这个家伙，琼恩-约维克...他的反应完全超出了菲兹和拉德克利夫设置的逻辑模型！
这不对啊！
他明明拥有那么深刻的遗憾，对逝去同伴的执念在记忆中清晰的不能再清晰了。
复活他们，这是多么直接、多么具有诱惑力的解决方案！
为什么他会拒绝？为什么他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反而燃烧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甚至有点恐惧的...崇高？
为什么？！可无论艾达怎么思考，却始终得不到任何答案。
她不理解这种基于尊严和信念的抉择，不理解为何有人会放弃触手可及的机会，去坚守一种虚无缥缈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