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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拉回到2月26日,夜间6时32分。
此时,夜色攀升,日晕沉降,但天际尽头还沉坠着最后一抹昏黄。
黄昏的余晖落到了木叶茗茶街旁西南朝向的公寓楼上,照亮了2楼第三户门上贴着的一份份催还贷款的告示,也照亮了插在门把手上,做工细致的一份邀请函。
咔哒~
似乎久无人住的房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邀请函坠下,被一只纤细、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手掌接住。
房屋的女主人展开信函,低头阅览,
直到看到信件上那个令她感到熟悉的名字时,
她那浑浊,迷乱,惘然的目光才缓缓收束为一线,重新具备起一丝神智,
指尖紧紧叩在那个名字上——
‘日向夕’。
她终于想起了自己是谁,自己在哪,以及明悟了接下来,自己要做什么?
日向夏,
这是她的名字。
203,是这间公寓的房间号,她住在这里,因为久未还贷款,马上就要到了被法拍的期限。
但奇怪的是,没有人来暴力催收,就连来张贴告示的工作人员,张贴通知单时的动作也显得格外的温柔。
日向夏不清楚这是因为什么,也不愿意去思考,因为回想往事便会让她感到头痛欲裂,仿佛在现在与过去之间,横亘着成千上万道人影,
无数个人组成了一面坚不可摧的记忆之墙,
她越是渴求寻回自己,便越是会迷失在这无数个人的回忆之中。
在这其中,她看到了高耸入云的巨石像、看到了囚于深窟中盘坐的木头怪物、看到了无数人排队挖出自己的眼睛奉入一方如太阳般璀璨的金色球体、也看到了......
平射、贯穿、暴鸣!
天地静寂。
将星球表面上的一切,连同自我都毁去的紫色光波。
她脑海中存留的最后一道画面,是她挖下自己的眼睛,让另一位面向严肃的妇人为自己植入另一对洁白眼眸。
这妇人是谁?
不知道。
为什么要换眼?
不知道。
换上这对眼睛之后要做什么?
不知道。
她这一生14年的回忆,在堆叠起来超过数万年厚度的记忆前,单薄得好像大海中的一滴水,哪怕她知道这滴水对于自己而言很珍贵,
但是,
在经过各种尝试,甚至连自我都差点丢失后,她凭借着与生俱来的本能,冷静而又果断地放弃了从大海中找这样一滴水的做法。
这样下去,她会变成另一种可怕的东西。
那么,接下来,自己应该做什么?
日向夏先是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从换眼到重新找回自我的现在,时间已经不知过了多久,这期间,她滴水未进,粒米未食。
头发变长了很多,垂到了脖颈之下,但发丝干叉、分裂,墨绿中带着一种营养不良的枯黄色,
身形枯槁,肤色苍白到能够清晰看到青色的血管,消瘦到几乎是皮包骨头,连稍稍动弹一下都异常的吃力,若非有这双眼睛中诞生的全新查克拉支撑,她怕是已经死掉了。
唯有一双洁白中透着青白光泽的双眼,熠熠生辉!
日向夏将那份唤醒了她自我的信件收起,凭着本能,踉踉跄跄走出公寓,来到楼下不远处新开的一家拉面铺子,
一乐拉面。
“客人,欢迎光临小店,要点些什么?咦......您这是怎么了?”
“给我食物。”
“呃,您饿坏了吧,您想要哪种套餐......呃,不给钱也可以......”
日向夏不再平静,几乎是凶神恶煞地道:
“给我食物!”
拉面店中,手打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顾不上管什么套餐,光速为日向夏做好送上一份豚骨叉烧拉面。
尽管身体已经在哀嚎,日向夏觉着自己几乎能吃下一头恐龙,但她仍保持着进食的优雅。
她分开筷子,双手合十道了一声:
“我开动了。”
接着,便开始平静又有节奏地进食,她清楚,越是这种时候她越是不能吃的太急,要有节奏,让身体逐步适应获得能量的过程。
很快,一碗拉面见底,连汤汁都不剩下。
日向夏抬起头,冷目扫来,示意手打继续做面。
手打见日向夏是真的饿坏了,也并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后,松了口气,一边做拉面,一边缓解餐桌前的紧张气氛,开口攀谈道:
“客人,您这吃面的姿势,和过去我还在老板店里打工时遇到的一位客人简直一模一样,他也是日向一族的。”
日向夏没有在意,只是安静等候着下一份食物送上,
直到,她从手打口中再次听到了那个名字——
“记得......好像是叫日向夕。”
“啊呀,那位可是不一般,过去我就觉得,有那样吃饭姿势的客人肯定不会平凡......”
日向夏目光一凝,倏然抬起头来,紧紧盯着手打,仿佛野兽嗅到了食物的气息,
“日向...夕?”
她想到那份信件上将她自我意识唤醒的名字,也是叫这个。
那么,
日向夕,是谁?
他和自己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看到这个名字后,自己会生出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日向夕啊,那可是个大人物了,他在第三次忍界大战中异军突起......”
日向夏接过手打做好的面,一边动筷,一边安静地听着手打讲述他听闻的那些有关日向夕的传说。
而随着这个名字被不断提起,心绪如同因风起皱的湖面不断波荡,
日向夏也逐渐想起,自己要做什么?
她迫切地想要更多的了解这个名字的主人,
想要接近他、帮助他、拥抱他、握住他的手,贴上自己的脸,听他说出他永远也说不出口的那句话......
像是小怪兽碰到了另一只更加孤单的小怪兽,暴力地想要将对方揉碎,挤入自己的身体,又像是一只固执孤单的寄居蟹找到了能够完美容纳它的贝壳般,哪怕随着自身逐渐长大,那个壳不在适合,却宁愿挤死在贝壳中,也不愿离开,死也不要分离!
但......
最后,
站在局外人视角的她发现,
她其实并没有那么迫切地想要得到对方。
她其实是在畏惧,在害怕,在惶恐,在惊惧。
因为,她逐渐意识到——
她不是那只蟹,她只是那个尺寸刚好能够将对方塞入体内的贝壳,一方能使他偏安一隅的温柔乡。
她无法忍耐那只蟹为了适应自己平庸的尺寸而不断变形,抑制着自身血肉与野望的增长,最终变成他最讨厌的那种怪物,
但是,她又是那样地爱着那只暂居在自己怀中安憩的蟹。
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