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6日夜间,九时。
半弦月悬于空中,在河流般的夜行云海缝隙中向着下方的木叶村洒下明暗不定的寒辉。
这一夜风很急,云很厚,二月呼啸的春风似刀子般,凿得人脸生疼。
四道身穿斋戒沐浴用净衣,双瞳泛白的老迈身影穿过无人的街道,从日向族地数个方向向着日向一族中心,宗家本家宅邸位置汇聚而来。
这群人穿的是用于神事的洁斋服饰,形状如同狩衣,无花纹,颜色以素白为主,配有乌黑的高帽,一般只有在日向一族族内地位崇高的人物,在重大节日或祖祀时才会穿戴。
但今天并非什么节日,也没有什么重大的事项,相反,就在昨日,日向宗家的颜面才被分家出身的日向夕碾在地上蹂躏,践踏得一文不值。
那么,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一行老迈的身影趁着夜色快步来到日向日足的宅邸门前,轻扣大门,
很快,有本家的仆从将门打开,显露出宗家本家巨大宅邸内部的景象,
圆池亭榭,假山方庭,长廊与对屋相联,尽是一派朴素内敛却奢华到极致的景致。
稍有不同的是......庭院长廊间挂上了不少庆贺用的祝连饰。
几名长老走入本家宅邸后,挥散仆从,穿过长廊,很快穿行至了宅邸前部的広間,一个日式宅邸中用来招待客人或举办大型宴会的宽敞房间。
房间内部,摆置在中央的矮方桌上首,日向日足见几位宗家长老前来,顿时露出一丝笑容,指着一桌的精致菜肴,笑道:
“诸位长老,快请坐!”
“今日,我等定要放开痛饮,不醉不休。”
日向崇介、日向崇悟、日向崇光、日向崇恒。
除了正在被根部严刑拷打的日向崇堂、与身受重伤在家养伤的日向崇广称病未至,日向宗家高层再次齐聚一堂。
而此刻,
四位宗家长老听到日向日足此话,忍不住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他们接到了日向日足的通知,召他们前来参与族会,这才打扮得如此隆重,
他们还以为日向日足是要商议关于日向日差扬言要明日挑战家主日向日足、挑战那位根部天忍,强势夺权的‘天忍角逐’一事。
而关于宗家未来该如何面对强得可怕,生生崩解开笼中鸟的日向夕,还有忽然冒出,自称天忍的日向日差,几位长老在见过日向崇堂的惨剧后,也都是心有惴惴,坐立难安。
但是,
他们此时却并未从日向日足脸上见到丝毫的畏难,反倒是......眉宇间透露着一股轻松、快意,
甚至日向日足还要招呼他们快快落座,品尝一桌好酒好菜。
换一种更容易理解的说法就是——
大难临头的日向日足不仅一点不慌,反倒是在半场开起了香槟。
几名长老心头惴惴不安,被日向日足强拉着坐下,
很快,
昨日冲撞日向夕的那位名为日向崇介的长老开口,满脸忧虑之色地问道:“族长,您......难道就不担心明日之事?”
“日向日差既然要挑战您,自然是做好了准备,而且......他还要挑战日向夕。”
“挑战成功与否不重要,更关键的是——”
“日向夕可能会因此事,回到日向一族,到时候,我们可又该怎么面对他......他又会怎么对付我们?”
“您难道一点都不担忧吗?”
“担忧?”日向日足脸上升起一抹异常诡异的笑,“有什么好担忧的?”
他端起一杯清酒,一饮而尽,而后用一种迥乎于过去端庄家主姿态的放肆姿势,盘膝坐在首位上,盯着日向崇介,嗤笑一声,低沉开口道:
“崇介长老,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怨恨杀了你儿子,夺走你儿子双眼的日向夕?”
“我......我......”
日向崇介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自然是心有怨恨的,但对于他这种活在权力与财富中的政治生物而言,怨恨又有什么用?
是能帮他多挣几千万两还是能帮他多增置几份产业?
而且,他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
日向源光死了,宗家的位置便落到了他次子日向科头上,尽管日向科已经被打下了笼中鸟,但那又如何呢?待日向科的子嗣出生,不又将为他这一脉增添一位无暇的宗家?
他的怨恨比起他手握的利益,能作价几何?
“我,我自然是怨恨的。”日向崇介压低脑袋,却没有反驳大权在握的日向日足,端起桌上的清酒抿了一口。
“这就对了。”
日向日足呵呵一笑,看向几位长老,为自己再次倒满一杯酒,向眼前几位在他眼中愈发不像是人,更像是某种权利熏心的怪物一样的老东西举起酒杯,
“来,长老们,让我们为了日向一族,为了日向宗家绵延千秋万代——”
“干杯!”
不知为何,听到日向日足这兴奋开怀的话语,几位人精似的长老却从中听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但很快,他们又听出了日向日足这话之外的意思,
其中,一名叫做日向崇光的宗家长老似乎想到了什么似得,双眼一亮,看向日向日足,立刻激动地站起来,双手端着酒杯伏低碰向日向日足举起的酒杯下端,
“此前,日向日差窃走祖祠白眼、诱使日向真绪对日向夕未婚妻出手、日向崇堂对日向夕的袭击试探,还有日向日差要做的......明日那场‘天忍角逐’。”
“这些,难道都在您的预料之中?”
“您是想要用日向日差,来对付日向夕?”
一旁,另一位长老皱起眉,却是提出自己的担忧:“可是,就算日向日差击败甚至击杀了日向夕,那日向日差岂不是又成了新的天忍,到那时,我们宗家不还是会受制于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听到宗家长老的担忧,日向日足却是忽然大笑出声,笑得眼泪几乎都快要流了出来,对长老们摆了摆手,语调略显低沉,说出了一则不为人知的秘闻:
“不必担心,不必担心!”
“我那弟弟日向日差......也没几日好活了。”
“这......”
闻言,几名宗家长老对视了一眼,目中皆是露出一抹惊喜之色,刚要发问,旋即,便见日向日足举起一杯酒一饮而尽,沉下脸,用一种淡漠的语气解释道:
“没错,日向一族曾出现如同日向夕一般肆意妄为,无视宗家权威的‘日向天忍’。”
“但几位长老,你们难道就不疑惑——”
“在如此漫长,不乏曾有天忍出世的时代中,面对这些对宗家毫无尊敬可言,动辄打杀宗家成员的天忍们,为何宗家却一直延续至今?”
几名长老对视一眼,神情凝重起来,
便听到,日向日足淡淡道:“我从本家的秘传典籍中发现——”
“事实上,宗家,也掌握着一种制衡天忍的手段!”
“一种代价沉重,却终究是维系了宗家权威的日向究极禁术!”
几名长老顿感好奇,瞳孔微缩,惊讶问道:
“那是......什么禁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