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丁的身体开始崩溃。
“眼”被击中的那一刻,他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那些从背心蔓延开的裂纹向四周蔓延,如同濒死的星辰。
裂纹越裂越大,越裂越深,喷出黑红色的君焰。
双目喷火的他努力回过头去,想看一眼那个将他杀死的男孩。
楚子航站在他身后,手持村雨,黄金瞳里倒映着奥丁燃烧的身影。
手刃仇敌,那张面瘫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块亘古不化的寒冰。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但那双眼睛里藏着少年五载岁月以来的全部执念,无数个深夜里的噩梦,以及一个男孩追着父亲的背影跑了太久太久的疲惫与释然。
奥丁凝视着他,看着他年轻的脸,还有那双燃烧的眼睛,觉得命运似乎跟自己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多年之前的雨夜里,他原本有机会斩草除根。
那辆迈巴赫在高架路上狂奔,车里坐着那个丧家之犬般哭泣的男孩。
他只需要掷出那柄矛,就能把那个男孩钉死在座位上,像钉死一只蝼蚁一样简单。
但他没有。
男孩的血统对他来说算得上平凡。
在他这样的神明面前,S级和F级没有区别。
就算男孩带着奥丁的烙印,也追不上八足天马,注定会迷失在那条永远没有尽头的高架路上,被遗忘在时光的尘埃里。
可他没想到男孩是那么固执的人。
固执到一步一步,从那个雨夜追到了这个孵化场。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把刀,一把只为杀死奥丁而存在的刀。
终于,他杀到了奥丁的面前。
这局棋奥丁布局就用去了千年。
千年里他步步为营地推进,在人类世界埋下无数棋子,用科学和炼金术繁衍家族,算计四大君主,算计秘党,算计一切可以算计的存在。
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以为自己终将登临神位,成为新的世界之主。
却不料被两个小男孩尽数摧毁。
“我没想到……”奥丁开口,嘴里喷出的火焰随着他说话往外涌:“竟然会死在你手上。”
楚子航看着他,黄金瞳里没有得意,没有兴奋,只有一种尘埃落地的平静。
“我找了你很多年,”他说,“为的是杀掉你。”
在过去的这些年里,他一直被困在那条高架路上。
午夜梦回,他总是一个人开着那台车,在那条无尽的雨路上寻找回去的路。
想回到那一天,想回到那个瞬间,想跟爸爸一起战斗到死。
可他知道回不去了。
爸爸不在了,那辆车也烧了,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现在你实现梦想了。”奥丁嘴角扬起一个讥讽的弧度,“靠着一个恋爱脑的龙王,和白捡的大腿。
真想不明白我妹妹怎么会看上你这种人。”
夏弥闻言柳眉竖起,就要再给他一拳。
然而奥丁话落,笑声在喉咙里滚动,身体却已经开始瓦解,血肉化作无数燃烧的碎片,像一场盛大的烟火,在血色的海面上绽放。
那些碎片落入海中,激起一片片蒸汽,然后彻底熄灭。
只剩下一座屹立于空的龙骨十字。
那是天空与风之王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遗存。
夏弥收回手,看着那些飘散的灰烬,微微蹙眉。
楚子航收起村雨,站到她身边。
“怎么了?”他问。
夏弥的目光从那具龙骨十字上移开,扫过周围的海域和天空:
“就是觉得这家伙死得有点太简单了,一点也不符合他的风格。”
在她对奥丁的认知中,那家伙是那种濒临绝境还能露出笑脸,然后说一句“我亲爱的妹妹,你真的以为我耗尽了所有的底牌?”的老狐狸。
他活了那么多年,算计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挂了?
楚子航没有说话,只是跟着一起打量那龙骨十字,想要从中看出花来。
然而还不等夏弥和楚子航看出个所以然,变故发生了。
轰轰轰——
发现两个儿女死亡的黑王再也按捺不住,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龙吼,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威压从天而降。
言灵·皇帝。
序列号01,所有言灵的开端。
它无攻无守,不具任何实质杀伤,却能在领域之内,对所有龙类与混血种降下心灵层面的绝对威压。
那是源自血脉的至高召唤,是被无限放大的龙族威严,仅凭气势,便可将万物彻底压制,俯首称臣。
太古传说中,尼德霍格于王座之上发出低吼,这言灵的无上伟力便横扫欧陆,翻越乌拉尔山脉。
凡血脉所及之处,所有龙族后裔,皆遥遥面向王座,伏地跪拜,不敢仰视。
此刻,那种威严再次降临。
孵化场的所有龙血生物都受到影响,包括且不限于仅存的元素君主。
YAMAL号上,芬格尔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甲板上,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深处全是恐惧。
因为伴随怒吼声而来的,并非只有言灵·皇帝,还有黑王的灭世言灵·莱茵!
以黑王为中心,一个巨大的漩涡在他身周凝聚,无数的元素在碰撞咆哮。
言灵·莱茵。
序列号112,灭世级言灵,堪称言灵界的核聚变,一旦开始就要耗尽该区域的所有元素才会终止。
通古斯大爆炸的制造者,能够瞬间毁灭一座城市的终极武器。
此刻,黑王在释放它。
不需要长时间的冥想和吟唱,不需要精心的准备和蓄力。
对黑王来说,只需要抗住路明非的一轮胖揍,就能抓住机会释放!
路明非刚和黑王硬碰硬,被震飞打出僵直,此刻再扑上前来却是正好撞上莱茵引爆。
孵化场内的全部地、水、风、火四类元素平衡被打破,造就狂暴无序的元素狂澜,万千洪流彼此倾轧,直至压强攀升至堪比恒星表面的极致。
刹那间,元素闪熔轰然引爆!
轰!!!
莱茵炸开,无尽的光和热释放,让整片孵化场都亮如白昼。
灭世级的冲击波以黑王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一切都在崩碎熔化。
冰山在崩毁,那些存在了数千年的巨大冰峰,在冲击波面前像豆腐一样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