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笼而出的星之玛利亚低声吟诵着古老的龙文，无数血管从她巨大身躯上蔓延而出，穿透舱壁的缝隙，沿着管道系统向上延伸，要与这艘船彻底融为一体。
她要猎食。
赫尔薇尔和奥尔露恩的血给了她暂时的恢复，但不够。
她们是不完美的复制体，基因序列有缺陷，龙血纯度不足。
只有完美复制她血脉的瑞吉蕾芙才是真正的圣女，才是真正继承她血脉的后裔。
只要杀死瑞吉蕾芙，她就能立刻获得更加庞大的力量。
可她下不了手。
那孩子是她唯一的光，是她被囚禁在铁箱中唯一还能与她说话，给她希望，让她保持人性的天使。
所以她只能猎杀其他人。
那些在她身躯之上纵情欢愉的旅客，那些把YAMAL号当成末日游轮，在极光下载歌载舞的男男女女，都将成为她的血食。
但她会放过瑞吉蕾芙，外边那三位至尊却不会。
她已经察觉到了外边有三位龙王在战斗，那是远超她现在层次的存在，是她这具畸形龙躯完全无法抗衡的力量。
是敌是友她分不清，也不知道其中是不是有酒德麻衣说过的那个叫奥丁的神明。
但她可以肯定，他们不会放过自己的宝贝孙女。
“必须，保护瑞吉蕾芙……”
星之玛利亚要加快血管的蔓延速度，刚刚恢复些许的容貌再度变得苍老，然而还不等她的触须蔓延至乘客所在的安全区域，整艘船剧烈摇晃起来，仿佛撞上了冰山。
用利爪嵌入钢铁墙壁固定住自己的畸形身躯，她感觉身周的水流在飞速流失，双眼也看到了光照进来。
那不是希望，而是在刚才爆炸般的冲撞过后，水密舱底部破开了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大洞，数百吨的海水狂涌而出，不一会儿又在滔天巨浪中倒卷而归。
她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混杂着冰海冷冽与咸腥。
但星之玛利亚没有庆幸，只感到一阵刺骨的惊悚。
惊鸿一瞥间，她看见了一只白色大鲸鱼在破口外一闪而逝。
修长优雅的身躯覆盖着玉白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然而那双黄金瞳却揭晓了它的身份，尤其看向她的目光满是纯粹的恶意。
星之玛利亚瞬间就明白过来，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
这个不明来历或许是龙王的存在，想吃了她！
就像她自己想要吞噬整艘船的混血种来补全自身一样，外头那位至尊也想通过吞噬她来获得进化。
星之玛利亚做出了本能反应，run！
她拖着畸形到只生成了骨骼神经和血管的龙躯想要后退，但海水突然变得粘稠如胶。
海水化作被言灵操控的囚笼，海洋与水之王甚至不需要现身，仅仅通过些许的权柄就能让她寸步难行。
星之玛利亚奋力挣扎，她才刚刚孵化出龙躯，连完整的肌肉和鳞片都没长出，就像一个早产的畸形儿，空有龙王的位格却没有相应的力量。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屈服于龙王的威压。
她从神国之门后的孵化场出来时，就不能被看作人了。
她是胚胎，是纯血龙类，甚至是黑王的直系后裔，可以称呼外边的三位至尊一声兄长和姐妹。
在前往YAMAL号之前，路明非他们做过最坏打算，即奥丁利用精神覆写操控了船上所有人。
而在他们的猜想中星之玛利亚也会处于他的控制之下，但事实是奥丁无法做到这点。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因为她在冠位上，跟四大元素君主是平等的。
哪怕现在孱弱如婴孩，她的血统位格也让她天然免疫这种层面的精神控制，就像幼狮依然是狮，不会臣服于豺狼。
假以时日她若是有机会孕育出巨大的龙躯，可以跟元素君主们平等地争锋。
但现在不行，已经没时间留给她慢慢吞噬补全了。
海洋与水之王已经盯上了她，而且准备将这艘船彻底毁掉。
这可不行。
瑞吉蕾芙还在船上。
星之玛利亚豁然抬头，做出一个决定，不再试图挣脱海水的囚禁，反而转身拖着畸形龙躯游向水密舱的裂口。
她要阻止利维坦。
哪怕是以身饲虎。
星之玛利亚知道，以自己这破烂不堪的身躯，根本不可能跟外边的至尊正面对抗，必须得借助外力。
水密舱顶部安装着文森特用来对付她的剧毒水印，一旦她有异动，储存在特制容器中的上千升水银将全部泵出，化作水银蒸汽淹没整个舱室。
令令令申申申申申：水银对龙类的毒性是致命的，哪怕是纯血龙族也会在汞蒸汽中虚弱不堪。
此时此刻，这些镇压她的水银成了她最后的武器。
她曾是美丽的白天鹅，在暗无天日的囚禁中堕落成了丑陋的癞蛤蟆。
既然都已经沦落至此，不如干脆堕落的更彻底一点，连癞蛤蟆的蟾蜍毒素也一并抹上！
她挥动利爪，撕碎了水银泵的防护外壳，接着用源自血脉深处的龙类力量操控着水银流入自己的胸腔。
如果是完整的龙躯，还得学六子破开肚子，但星之玛利亚的龙躯是残疾的，胸腔还没有长出完整的心脏和肺，只有骨骼和血管包裹着半成形的龙类器官。
水银接触到她新生的组织，立刻开始腐蚀，剧痛让她几乎晕厥，但她咬紧了牙关。
灵魂深处，属于人类的部分在尖叫，而龙类的部分在狂怒，但保护瑞吉蕾芙的执念压过了一切。
她用血管包裹住这些剧毒液体，将这枚一立方米的水银炸弹藏在体内。
撕心裂肺的剧痛中，星之玛利亚抬起头直视着水密舱破口外的黑暗：
“想吃我，那就来啊！”
哪怕是羊入虎口，那她也要当一块带着剧毒的羊肉。
震声咆哮着，她拖着装满水银的畸形龙躯，顺着水流直接冲出破口。
然而星之玛利亚低估了利维坦的狡猾。
白色大鲸鱼在深海中优雅转身，她看见了冲出来的星之玛利亚，也看见了那些在血管中隐约可见的银白色反光。
水银。
利维坦的黄金瞳中闪过一丝讥讽。
这个新生的同类孱弱到不可思议，龙躯脆弱得一触即破，权柄的掌握更是粗浅得像个婴儿，而且脑子也不太聪明的样子。
以为用这么点水银就能威胁到一位完全体的龙王？
太天真了。
水银确实能毒害龙族，但以龙王的体魄，只要不是过量摄入体内，影响就微乎其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