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入尼伯龙根,但这次体感较之以往多了几分失重感。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间。
下一秒,路明非三人落地。
入目依旧白茫茫一片,但并非空旷的雪原,而是一个近乎自给自足的雪地生态圈。
他们站在一座雪丘之上,脚下是松软的积雪,周围是低矮的灌木和零星的云杉。
而雪丘之下,是如狱人间。
设定为世外桃源的避风港,此刻已经化作人间炼狱。
鲜血染红了雪地,从鲜红到暗红,从暗红到黑红,像一幅梵高喝醉了露出小鸡脚画出来的抽象而残酷的绘卷。
地狱犬的狗叫震耳欲聋,那些牛犊大小的怪物在街道上横冲直撞,披着斗篷的死侍在建筑的阴影中游走,收割着生命。
末日派的战士在顽强抵抗,但节节败退。
路明非还真没想到避风港的情况严峻至此,不仅末日派战士组织的防御阵线被完全洞穿,甚至连庇护在中心区的贫民也在惨遭猎杀。
学者专家和他们的学生在警卫的掩护下朝着中心区域撤退。
但那些没有战斗能力的居民,从建筑里逃出来后,却无法享有同等待遇,只能自行朝着地下堡垒撤退。
但中心庭院也已经沦陷,不时有地狱犬冲破防线,扑向人群。
母亲抱着孩子尖叫,老人摔倒在地上,年轻人试图用身体保护弱者,但在怪物的力量面前,人类的血肉之躯脆弱得像纸。
一个大约十四五岁的少年,把心爱的女孩和几个同伴护在身后。
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是张开双臂,黄金瞳里闪烁恐惧,双腿都在打颤,但是并没有选择转身离开有话说不出来。
他动用言灵·冥照,将自己和小伙伴隐藏在角落,试图躲避地狱犬和死侍的追击。
浓郁至极的血腥味和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确实一定程度上干扰了地狱犬的感知。
但有一只死侍早已发现了他们,狞笑一声从天而降,粗壮双臂舒展,十指宛若利刃,要将下方躲藏起来的年轻人撕碎。
察觉到上方传来的异动,几个少年人猛然抬眼,惊讶过后是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然而就在那维持冥照领域的少年试图冲上去拦住死侍,给同伴争取逃跑时间的时候。
雪丘之上,有少年挥手,朝着此方天地下令。
一股无形的领域陡然将冥照碾碎,瞬息间将整座尼伯龙根覆盖。
言灵·王权!
恍若太古权现!仿若天穹倾覆!
无言的!无法形容的!无法抵抗的重压轰然砸下!
喧嚣的战场,在瞬间静止。
一只正扑向一家三口的地狱犬,仿佛被一巴掌拍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在那一家三口惊慌失措的注视下,它张开嘴露出森白的獠牙,涎水从嘴角滴落,但那双原本充斥残暴与疯狂的黄金瞳,此刻只剩下清澈见底的恐惧。
“嗷……呜……呜……”地狱犬呜咽惨叫着,肌肉不规则地凹陷,像是整条狗被塞进液压机,狠狠榨汁儿。
骨骼发出噼啪的爆响,从内部断裂,刺破皮肤,露出白森森的断茬。
双眸充血,眼球凸出,然后“噗”的一声,爆开,变成两滩血泥。
接着爆开的是它的身躯,血肉和骨骼混合在一起,变成一滩难以辨认的糊状物。
忽如其来的一幕,让一家三口吓得几乎跌坐在地,想要远离却无论如何都生不起一丝一毫的力气。
这在逃亡途中是毋庸置疑的傻逼行为,但此刻,却没有其他敌人对他们发起进攻。
因为其他地狱犬,就如眼前这只一样,变成了死狗。
而方才那试图从天而降的死侍,也未能如愿愤怒狰狞,反倒在半空就像条死狗一样被拍在地上,直接变成了折叠屏。
还是三折叠。
而其余那些正在追杀居民,与末日派战士厮杀的死侍,也在那未知领域展开后齐刷刷跪倒在地。
膝盖砸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地面龟裂,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
然后它们五体投地,脸埋进雪里,背脊不规则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不等被袭击的人们露出惊讶表情,骨骼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
脊椎,肋骨,四肢,头骨……所有骨头都在那股恐怖的力量下粉碎。
死侍的身体像充气过度的气球,从内部炸开,黑色的粘稠液体混合着碎骨和内脏,喷溅得到处都是。
短短两秒,刚才还如狂浪般肆虐的死侍,就变成了一滩滩黑色的,还在微微抽搐的肉泥。
战场上的所有地狱犬,所有死侍,都在同一时间遭到了同样的命运。
粉身碎骨!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三秒前,这里还是血腥的屠宰场。
三秒后,全场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只有风吹过街道的呜咽声,以及幸存者们粗重的,难以置信的喘息声。
刚冲出地下堡垒,准备将生命彻底绽放在此刻的委员会老登们还没来得及大喊一声“奥丁,想进去先跨过我们的尸体”,便发现天空一声巨响,救世主闪亮登场。
他们和被救下的居民、战士一起,看向雪丘的方向。
只见雪丘之上,三个人影矗立在风雪中。
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人,身材修长,单手持剑,看不清面容,但双眼仿佛两轮烈日,要把整个世界点燃。
所有人在看到他的刹那,便清楚意识到,刚才那仿若天倾般将所有怪物镇压的力量,就来自这位黑衣少年。
他只是站在那里,平平无奇,却仿佛人间之神,将神话传说带进现实。
中央庭院最深处,唯一还能保持站立的龙血怪物八足天马停下脚步,坐在马背上的奥丁缓缓转过头,看向雪丘的方向。
相距千米,风雪肆虐,隔着血腥的战场,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在视线交汇的下一瞬,在王权重压之下早已不堪重负,动都动不了的八足天马发出一声哀鸣,庞大身躯发出噼啪爆响,骨骼尽碎,再挂不住雄健肌肉,轰然倒下。
而马背上的神明岂能随着坐骑一同倒下,他腾身而起,如同高飞的雄鹰。
然而在雪丘之上,宛如人间之神的少年抬手一挥,天丛云剑消失不见。
然后,奥丁的胸口,炸开了。
没有预兆,没有轨迹,没有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