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在尼伯龙根的边界咆哮,但这一次,它没能挡住入侵者。
第一声警报响起时,避风港的居民们还以为又是例行的系统测试。
毕竟在这个被暴风雪永恒笼罩的封闭世界里,除了内部演习,已经七年没有听过真正的敌袭警报。
可当第二声、第三声警报接连炸响,尖锐得仿佛要撕裂耳膜,且一直没有停歇,人们才意识到这不是演习。
自动机枪塔从雪地中升起,火舌喷吐。12.7毫米口径的穿甲弹在地狱犬群中炸开血花,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头地狱犬翻滚着倒下。
但后面的怪物踏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多到让人绝望。
“开火!全部开火!”
防线上,穿着白色雪地作战服的战士们扣动扳机,枪口喷出的火焰在雪夜中连成一片。
他们是避风港的护卫队,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五岁,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混血种。
可他们面对的是前苏联时期培育出的龙血猛兽,是连秘党精锐都要付出惨重代价才能对抗的东西。
一头地狱犬冲破火力网,跃过三米高的沙袋掩体,将一名战士扑倒在地。
血盆大口咬下,战术头盔像鸡蛋壳一样碎裂。
旁边的战友调转枪口,将整整一梭子子弹灌进地狱犬的侧腹,那怪物才嘶吼着倒下,但那名战士的半个脑袋已经不见了。
“撤退!退到第二防线!”指挥官嘶吼着。
可哪里还有第二防线?
他们已经是最后一道防线。
再往后,就是由连片赫鲁晓夫楼组成的居民区了!
他们的家人和朋友都在那,退无可退!
居民区的混乱同样达到顶点。
赫鲁晓夫楼里,惊恐的居民从家中逃出,拎着简单的行李,在警卫的引导下朝着中心区域撤离。
母亲抱着哭泣的孩子,老人拄着拐杖艰难行走,年轻人们搀扶着体弱者,所有人都面如土色。
“快!快走!不要停留!”一个警卫挥舞着手中的步枪,声音嘶哑。
但撤离并不顺利,街道上不时有地狱犬冲破防线,扑向人群,每一次袭击都会引发新的混乱和伤亡。
在更后方的学校大楼内,或年轻或苍老的面孔贴在玻璃上,惊恐地望着外面地狱般的景象。
他们中很多人才十几岁,在避风港这个温室里长大,学的是高等数学、基因工程、古代龙文,却从未真正面对过死亡。
现在死亡来了,以最狰狞的面目。
“快跑!往地下跑!”
有人推开房门在走廊里大喊,那是年长的助教们。
他们还算镇定,组织着年轻人有序撤离。
可当第一头地狱犬撞碎一楼大厅的玻璃门冲进来时,秩序瞬间崩溃。
尖叫声、哭喊声、玻璃碎裂声、枪声、怪物的嘶吼声混成一片。
一个金发女孩抱着厚重的书本从楼梯上跑下来,她太慌了,脚下一滑从楼梯上滚落,书本散落一地。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看见楼梯拐角处,一头地狱犬正仰头看着她,涎水从獠牙间滴落。
女孩僵住了,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就在地狱犬要扑上来时,一道炽热的火焰从侧面轰来,精准地命中怪物的头颅。
地狱犬惨叫着翻滚出去,头颅已经焦黑。
“快走!”
出手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他脸色苍白,举着的双手还在颤抖。
言灵·炎蛇,他刚觉醒不到半年,这还是第一次用在实战中,没有把女孩儿的脑袋一起打爆都算心理素质过关。
女孩这才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往楼下跑。
那戴着眼镜的男生紧随其后,但很快那看似嗝屁的地狱犬又睁开眼,一口咬住他的脚,血肉撕裂骨断筋折。
“啊——!!!”
相同的场景在各处上演,避风港的孩子们接受的教育和卡塞尔学院相差无几,但是强度完全没有可比性。
起码在龙族入侵卡塞尔学院的时候,他们会化身嗜血的战士,而完全没见过血的避风港的孩子则会被恐惧支配,无法在第一时间做出最正确的反应。
毕竟书本不会告诉他们,当地狱犬的血溅到脸上时是滚烫的,不会告诉他们怪物的嘶吼能让他们的膀胱失控,不会告诉他们看着同伴被撕碎时大脑会一片空白。
在居民区更深处,是避风港的核心区域之一,专家楼。
专家楼是受保护最严密的地方,这里的每一个房间都坐着人类文明瑰宝级的泰山北斗。
当警报响起时,穿着黑色作战服的护卫队第一时间冲进大楼,敲开每一扇门通知这些老baby有危险赶紧跑。
“列文教授,请立即跟我们走!”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打开门来,他手里还拿着一支钢笔,书桌上摊着写满算式的草稿纸。
老人皱起眉:“又演习?我这正算到关键处……”
“不是演习,教授。”护卫队长的声音紧绷,“我们遭到攻击,必须立即撤离到地下安全区。”
老人像是被这消息惊到了,沉默了足足两秒,这才放下钢笔,从衣架上取下厚重的外套:“我拿下笔记!”
“稍后我们会派人来取,现在请先跟我们走。”护卫队长不由分说抓住了他的胳膊,就往外带。
类似的场景在专家楼内上演,数学家、物理学家、生物学家、历史学家……这些人类智慧的巅峰代表,此刻都是重点保护对象。
有人镇定自若,有人惊慌失措,还有人坚持要带上某份珍贵的手稿。
但护卫们没有时间争论,必要时直接架起人就跑。
然而并不是所有专家都会在楼里熬夜当夜猫子,他们也有自己的住所,但这时候居民区已经乱起来,根本无法确定他们的所在。
一栋赫鲁晓夫楼的三楼,窗户被猛地推开,穿着睡衣的老者探出头,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
楼道内有一只地狱犬在徘徊,他跑不出去,望着下方的雪地测算一下高度,转身回到屋里,片刻后抱着一个厚重的公文包走到床边。
他把公文包从窗口扔下去,落在楼下准备好的雪橇上,然后爬上窗台,深吸一口气,咬牙纵身跳下。
七米的高度对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来说太高了。
他摔在雪堆上,闷哼一声,感觉左腿传来剧痛,可能骨折了。
但他顾不上这些,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雪橇。
两个正在逃命的学生瞧见,赶紧冲过来扶住他,把他架到雪橇上,拉着朝中心区域驶去。
而在另一边的居民楼内,一位跟着居民疏散的老太太在楼梯转角停下,她八十多岁了,实在走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