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石。
我大清安亲王岳乐,在寒风中看着远处被火光映红的天空。
不得不说这一幕真的很让人绝望啊!
而借助严寒真的已经是他能想出的最有效战术了。
尚善和那些一次次被明军暴打,而且打出悬殊战损的八旗精锐们,早就已经把双方实力分析的很透彻,只要明军的后勤不断,那野战中我大清就不可能打败明军……
连给人家造成重创都做不到,实际上我大清至今都不知道,自己野战中究竟打死多少明寇。
毕竟一次也没打进人家阵型。
一千?
一百?
其实更有可能是几十。
而且越大兵团,正规化交战,输的也就越惨。
倒是小规模袭击还能打,其实清军那些进入安东卫周围的骑兵小队,之前的确有一定战果,但也可能是随便杀了几个遇上的老百姓,尤其是传统的骑兵袭扰断后勤肯定有用。
但问题是明军从来也不深入,就算深入也都是背靠水运。
那这种情况下简直就是无敌的。
所以这次真的是他寄予全部希望的,一则山海关沿海结冰,明军的海上运输被阻断,虽然后者在登陆后,不断海运物资囤积在山海关和宁海城,但这终究不是有海运补给。二则明军再凶悍,终究也不是这种严寒中生活的,只要引出明军野外列阵,那就可以靠着严寒冻僵他们,然后以那些适应这种气候的索伦兵为前锋杀过去。
就是硬冲。
这也是尚善研究出的。
千万别想对射,什么大炮,火枪,只要是停下对射的都别考虑,就是穿上最厚的甲,拿出以命相搏的勇气,顶着明军火力往前冲。
冲上去抡着手中各种冷兵器狂砍。
至于尚善为什么自己不干……
他倒是想。
那也得手下那些绿旗军干啊?
但岳乐手下的索伦和蒙古骑兵可以啊。
可前提是得等明军冻僵,否则就是蒙古骑兵也不干,这些混蛋同样也不是过去那么听话了。
“王爷,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明寇没冻死,咱们的人就全冻死了!”
正蓝旗蒙古固山勒贝焦急的说。
“王爷,明寇在烤火,咱们在挨冻,咱们的人也不是过去啊,赶紧让那些索伦上吧,只要他们能冲上去,那蒙古骑兵也就敢跟着冲了。”
以前锋营统领官衔跟着效力的赉塔催促。
他是在厦门之战兵败后罢官,那一战我大清损失惨重,战后不少大将被追究责任的,不过现在我大清也缺人,尤其是这种猛将,所以给个头衔跟着效力。
“让索伦冲吧!”
……
一帮将领纷纷焦急的附和。
主要是大家真的扛不住了,这天实在太冷了。
本来是想靠严寒冻到明军扛不住,结果人家居然他玛能烤火,倒是他们自己已经扛不住了。
说到底这入关二十年了,都是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再说就算打仗也都在南方,的确已经扛不住这曾经熟悉的严寒了,包括岳乐自己也一样,原本历史上他可是带兵在苏尼特部警戒葛二蛋,但受不了严寒,不得不撤军路上病死的,说白了在京城养尊处优几十年,到锡林郭勒草原就已经扛不住了。
“沙纳哈。”
岳乐喝道。
“末将在!”
同样厦门之战被罢官挨鞭子,现在同样立功赎罪的沙纳哈上前。
“去,带着索伦冲一把。”
岳乐说道。
沙纳哈立刻接令,带着亲兵去索伦兵藏身地。
“都去准备好,一旦沙纳哈带着索伦冲,无论成败,都喊成了,各部齐冲,这次无论如何,都必须冲上去,无论伤亡多少,都必须冲上去,我大清成败在此一举,我等世代荣华富贵,还是被明寇拉去杀全家,就看这一次,冲上去,无论死多少人,大清兴废,在此一举!”
岳乐拔出刀喝道。
“大清兴废,在此一举!”
勒贝等人拔刀,俨然招核男儿附体般吼道。
紧接着他们纷纷上马,各自前往部下,准备接下来的冲击。
而沙纳哈很快到达索伦兵的集结地,后者就隐藏在角山下的密林中。
明军只是控制山海关城到宁海城一段,但角山长城往西还是清军控制,所以岳乐可以出一片石,那地方就是九门口长城,只不过出九门口关的一段山路是石头铺的,所以被习惯称一片石。而目前明军西起山海关北翼城,护住后面的山海关,威远城,然后弧线列阵,最东边是列阵的骑兵旅,护住后面老龙头,最终形成绵延的大阵。
这是三个步兵旅,一个骑兵旅,再加上重炮旅,实际上超过两万人的阵型。
不过并非连在一起的,而是十几个营级空心方阵,根据地形起伏,都布置在高处。
相邻空心方阵间至少三百米距离。
这个距离那些钢管炮可以形成交叉火力,而流弹也不至于误伤对面
“冲!”
沙纳哈直接下马,在那些索伦兵的起立中,拔出刀喝道。
后者默默拿起自己的武器,整理身上重甲,这些都是盛京将军吴库礼征召而来。
他们对明军一无所知。
当然,要的就是一无所知,知道就不肯冲了,比如蒙古骑兵现在就已经不肯冲了。
这种需要哄骗,这也比绿旗军强,绿旗军现在哄骗也没用。
沙纳哈带着自己的亲兵,穿着一身重甲,外面裹着皮袍,一手刀一手锤,慷慨赴死般昂然向前,他后面那些索伦兵同样重甲,裹着肮脏的皮袍,他们全都不骑马,在山林中也不说话,就像狩猎时候一样,悄然穿过林木,踏着地上残留的积雪和枯枝败叶,在阴天的暗淡中向前,向着前面那片映红天空的火光。
很快明军就出现在他们视野,冰冻的荒原上,一个个空心方阵中,原油燃烧的烈焰冲天,恍如一条条舞动的火龙,看起来极其壮观,浓烟滚滚,而且被风吹过来的烟里带着臭气,而远处可以看到一片冰封海岸的白色,冰与火并列在这片古老的战场。
不过也没人在意这个。
再说大家身上也并不比这气味强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