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林说。
“顾绛,南直隶苏州府昆山县人。”
后者说。
正在端着茶杯的杨丰抬起头,看着在名册上签名按手印的顾炎武。
“你,过来!”
他说。
后者赶紧拱手上船,船边看着的侍卫很干脆的给他割了鼠尾巴,他走到杨丰面前重新行礼。
“免了,你是顾炎武吧,我听张煌言说起过。”
杨丰说。
“将军是?”
顾炎武意外的看着他。
“我就是杨丰。”
杨丰说。
顾炎武赶紧要行礼,杨丰摆了摆手,他也想起杨丰此行属于微服私访,忙老老实实站在一旁,后面侍卫给他搬出张沙滩椅,他很谦卑的谢座然后半个屁股坐下,这种走南闯北的都很机灵,懂事的很。
“你为何在此处?”
杨丰说。
“回将军的话,老朽这些年一直四处游历,倒是多次路过德州,并与本地遗民程先贞乃旧交,原本要往京城,此番因将军驾临,暂时留在此处,正好遇上将军经过,索性前来登记,老朽并未有建奴功名,大明时为监生,之后追随绍宗皇帝,亦未曾考建奴科举。”
顾炎武赶回答。
“那程先贞呢,他怎么不来?”
杨丰说。
“正夫为琐事所累,尚不便前来。”
顾炎武说。
“不便,是不敢吧,据说当年是他跟着多铎劝降水太凉?虽然水太凉其实用不着劝说,他还穿着建奴赏赐的蟒袍,挺得意啊,怎么如今就变成大明遗民,开始表演节操了?你看,我其实都知道,你们啊,总是以为我很好骗,觉着我不懂这些,史可法的兄弟史可程,王铎的兄弟王砻,水太凉的好友程先贞,三个人各自劝降一个,虽然史可法没成功,另外两个用不着。
但你们不能因为事情过去二十年,就当这件事不存在啊!”
杨丰说。
“大都督明鉴,正夫当年一时糊涂,的确为建奴裹挟,但之后建奴剃发易服,其已知大错铸成,故不再与其为伍,二十年隐居田园。”
顾炎武说。
“所以这就可以抹去他做过叛逆了?”
杨丰说。
“大都督,如今大都督威震天下,建奴慑服,恢复大明不过三五年而已,何必执着于过去,如刘良佐辈罪大恶极者,自然应诛杀以告慰罹难百姓,但如那些不过一时屈从者,何不网开一面,使其能将功补过?建奴得天下已近二十年,考取其功名为官者众多,此辈不过胁从而已,若皆严惩,此辈别无可选,必然拼死以抗拒,兵连祸结,更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山河。”
顾炎武明显有些无奈的说。
“所以,你是受人之托?我猜猜,程先贞肯定是一个,还有李源,李浃,李涛吧?
李源和李浃都是建奴顺治三年进士,姜瓖起兵时候两人都在山西做官,要么为建奴抵抗,要么为建奴求援,只不过事后人家建奴也不领情,反而把他们罢了官,没办法只好回来装遗民。
你看,我也知道。
他们就不要在我面前表演什么遗民了。
你也可以去告诉他们,我也不是不给他们机会,现在他们就带着家奴冲进驻防城,把里面建奴全杀光,把这些建奴人头堆在我面前,那我就可以允许他们重新登记我大明臣民。三百建奴而已,我就不信他们没这能力,否则就算了,我没兴趣让一群叛逆和汉奸继续荣华富贵,他们会被抄家灭门,都会的,恢复山河对我来说并不难,但恢复一个旧山河跟不恢复有什么区别?
拼死抗拒,我就喜欢他们拼死抗拒,左右他们对我来说,也不过是些虫豸而已。
一脚踩死的货色。”
杨丰说。
这时候盛参将已经回来。
“明大人,西瓜,西瓜给您弄来了。”
他擦着脸上汗水,奴颜婢膝的站在岸边,双手还举着个盆子,里面一圈冰块包裹一个西瓜,恍如举起手来那个翻译官。
“他们会被抄家灭门,他这样的也会被抄家灭门,所有叛逆和汉奸都会被抄家灭门。”
杨丰指着他说。
盛参将尴尬的谄媚笑着。
“拿过来呀,又不是现在就要把你抄家灭门。”
杨丰说。
盛参将赶紧抱着盆子上船。
“明大人说的极是,就算抄家灭门那也得小的先伺候明大人吃完西瓜再说。”
盛参将一边给明大人切西瓜一边说。
抗清跑路的遗民,清军将领,杨丰,就这样抽象的站在一起,而他们旁边则挂着我大清刘爵爷。
杨丰满意的拿起西瓜,看着狗笼里的刘良佐。
为了避免污染甲板,这些狗笼都是伸出船舷的,因为一直被晒着,刘爵爷看着冰镇西瓜,竟然迅速恢复了清醒……
“给我,给我一口,给我一口,盛参将,给我一口。”
他焦急的在里面喊着,然后试图向笼子外面伸手,不过这笼子还是很结实,他只能在里面焦急的喊着。
“你是何人,我可不认识。”
盛参将喝道。
“盛郑大,你个狗东西,我乃直隶提督刘良佐,你这狗东西的参将还是找我走门路得来!”
刘良佐暴怒的吼道。
“你这狗东西失心疯了,我大清直隶提督乃刘良佑,日前已于京城救火殉职,追赠二等精奇尼哈番,谥忠谨,因无后,圣祖母皇太后赐银安葬,哪里来什么刘良佐,我大清就没个刘良佐,只有刘良佑,你这厮莫要胡言乱语。”
盛参将义正词严的怒斥。
刘良佐都懵了,完全不理解他在说什么,在那里目瞪口呆的看着。
而托着西瓜正啃着的杨丰没忍住,直接笑喷了。
“哈哈哈哈,还是建奴会玩啊!”
他笑着说道。
盛参将尴尬的站在那里。
刘良佐也终于醒悟了,紧接着发出一声悲怆的嚎叫。
“把他放在水里泡泡,别真的晒死了,还得让他挺到江阴凌迟呢。”
杨丰紧接着说。
手下士兵随即拽着倒链放下笼子,一直放到运河的河水中,包括其他船上那些刘家子女,也都一样放进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