沭阳。
林总督其实已经败了。
“别怕,都停下!”
被张勇寄予厚望的林总督正焦急的喊着。
京城大兴籍的林总督不顾战场的危险,骑着马带着亲兵,在一片兵败如山倒的混乱中,冲过一群群溃兵,试图唤起他们和他一样对我大清的忠心。
但没什么用。
他刚阻挡住一群溃兵,前面另一群溃兵就跑过。
他焦急的向前,还没等拦住这些溃兵,后面那些溃兵就趁机再次逃跑了。
林总督就像电影里抓鸡的鬼子般,在一群群溃兵中疲于奔命的跑着,然后眼看着兵败如山倒的瘟疫蔓延。
但是……
他真不知道怎么败的呀!
其实他都还没渡河。
虽然之前的浮桥依然还在,但也是有明军驻守,不过不是灭虏军,而是从安东卫调来的卫所兵,一个卫正兵水运到达沭阳并驻防,其中一个营驻守浮桥,为了确保浮桥安全,在杨丰还没返回的情况下,他们把南端部分集装箱拆下,这样和南岸的斜坡之间留出两个集装箱长的缺口。
林总督到达后,首先命令从海州撤出的朱万化戴罪立功,后者被黄熙缵欺骗以至于擅自放弃海州,才最终引发这场灾难……
对林总督来说真的就是灾难,毕竟京城缺粮就意味着顺天士绅倒霉,那主子是不能饿着的。
真到了危急关头,肯定要吃窝边草的。
谁是窝边草?
他家啊!
但问题是我大清现在也不是过去,对这些总兵可以生杀予夺了,所以只能让朱万化戴罪立功。
至于黄熙缵,这时候应该已经押往京城了。
他被杨丰收买,以圣旨和太后密旨哄骗朱万化弃海州,简直罪该万死,最终被贝勒爷槛送京城,估计是少不了凌迟的,他家人应该也少不了被诛九族,我大清在泉州还是能做到这一点,再说福建那些大清名将们,应该也喜欢对他家搞个灭门什么的。
但到林总督亲自来督战,朱万化也没夺取浮桥,林总督愤而斥退之,并亲自督促进攻。
然后就莫名其妙的溃败了。
他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就是一个几丈宽浮桥,虽然离水面一人高,离岸边有不到十丈,另外上下游还有数十艘战船,分开护住浮桥,但他的两万大军,居然就是打不开,那些狗东西一个个混乱的向前,对面大炮一开,就又混乱的往回跑。他辛辛苦苦带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火炮,在不到半里远射击,炮弹不是打到北岸就是落在南岸,就是他玛不往河面上落。
然后打着打着,突然就全都开始逃跑了,跑的他都懵了,完全不明白为什么?
“老爷,快跑吧,这是在玩寇了。”
他的老家奴低声说。
林总督瞬间清醒。
“我真傻,真的,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他欲哭无泪的喃喃自语着,
的确,这就是在玩寇了。
他们在大明玩寇,他们当然也能在我大清玩寇,这段时间淮安充斥的私盐,各种新奇东西,都是怎么从安东卫过去,还不是这些绿旗军将领,他们就像当年辽东将门,靠着野猪,应该是我大清太祖高皇帝的人参贸易大发横财,玩寇让我大清兴起……
萨尔浒为什么惨败?各个击破谁不会,但各个击破的前提,是你得知道各个的路线兵力甚至出发日期,才能根据行程推断出时间差,以及足够优势的兵力差来各个击破。
不是对这些非常清楚而且确定无疑,谁敢冒这个险?前脚你去击破一路,后脚另一路抄你家了怎么办?
那谁告诉他这些的?
总不会是那些连个建奴都不认识的刘铤杜松之流吧,他们就算想,也没这个能力。
双方更不会有这种互信,得是可靠的情报源,或者多年的老熟人才行。
看看我大清督抚半辽东的盛况,就知道是谁了,辽东战死的官员将领的确很多,但好像大部分都是客军啊!
而现在……
林总督悲哀的发现,在这里自己才是客军。
他在马上欲哭无泪的看着两万大军的不战而逃,一个个跑的丢盔弃甲,那些炮手们连大炮都扔了,火药也扔了,那些将领们在亲兵保护下,跑的几乎没有任何损失,甚至还有个混蛋边跑边和手下说笑着,而他脚上隐然穿着一种样式独特的黑色软底靴子。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或许那些坐视戚金和白杆兵全军覆没的辽东将门,也是这样说笑着的。
林总督默默掉转马头,带着他的亲兵加入逃跑的洪流,但他没注意到,朱万化正在远处看着他。
朱总兵的手悄然向下一按,他身旁几个亲兵悄然下马,然后躲进旁边的芦苇丛中,对着林总督举起了手中的弓箭……
“都堂,这边!”
朱总兵很急切的喊道。
林起龙下意识的转身。
伴随弓弦响声,五支利箭几乎同时飞出。
老家奴急忙扑向他,但却已经晚了,三支箭瞬间扎进林总督胸前,另外两支则射中老家奴。
“贼兵,有贼兵,快救都堂!”
朱总兵焦急的喊声响起。
“狗,狗东西。”
摔在地上的林总督,嘴里涌着鲜血,颤巍巍的说。
说完紧接着脑袋一歪,咽气了。
马陵山上。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啊!”
俯瞰整个战场的杨大都督叹息着。
当然,他并不知道林总督已经为我大清捐躯,死于明军的偷袭了,但沭阳方向的溃败他是能看到的。
两处战场就隔着三十多公里,一直悬停战场中心上空的无人机,还不至于看不到两万大军的溃逃。
“大都督,建奴沂州总兵佟辅圣部攻海州。”
参谋报告。
“都是会打仗的啊!”
杨丰感慨着。
的确,这时候我大清将领的指挥能力还是可以的。
张勇以正面迎战,骑兵侧后攻击,同时分两路断他归路,把他彻底按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