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的王掞就这样死在了他的光里,甚至……
甚至都没人发现。
毕竟对于此刻甲板上踌躇满志的延平王世子来说,他的死也仅仅就是大运碾过的减速带。
一艘艘打着探照灯,亮着所有灯光,仿佛光之山的巨舰,在东南风的推动下全速向前。
带着那些和王掞一样幻想着从龙之功的。
王掞傻到跑航道上当减速带,别人又没他这么蠢。
实际上沿途那些得到这个消息的贱籍,甚至部分黄宗羲系的官员,全都或者自己跑来,或者派出亲信,加入到长江上喜迎王师的行列,然后跟随着延平王世子的大军,在这俨然圣光照耀中一起向着南京做最后的冲刺,同样沿途那些收了金银的杨丰系将领,也纷纷放开道路。
甚至这里面也不乏真心的。
说到底相信杨大都督死了的还是有的。
知道真相……
知道真相的本来就没几个。
花花只是提前把那些关键位置,换上了自己的亲信。
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让太多人知道,知道的越多,越容易泄露,她可是玩的很开心。
但是……
大都督府的命令一直在发出啊。
而且包括杨丰本人签发的。
虽然他本人签发的,基本上也都是通过参谋处,或者花秘书,只是用他的名而已。
可事实就是他的大都督府,这个中枢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异常,他的各种命令依然不断发出。
那你非要相信民间谣言,非要相信他已经死了,那这真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
说白了你内心其实一直在盼望着他死,所以就像那些贱籍,哪怕明知道他很难被弄死,也在狂喜中自己哄骗自己。
所以这不仅仅是一场对文官的测试,也是对杨丰手下这个体系的测试,不过测试结果有点尴尬,实际上很多是真的收了金银,选择对此观望的,说到底文官们对这些将领的多年拉拢,也是真的管用,而且杨大都督的很多政策,对于这些将领也真的很不友好。
这是人性的必然。
南京。
“陈二,你们想干什么?”
得到亲信报告的钱指挥,匆忙赶到了皇城外。
此时陈奇等最先聚集起来的数千军户,已经快到西安门了。
“禀指挥,属下等巡逻时,抓住自称前山东巡抚黄培,他说延平王已经在皇宫登基称帝,城内文臣正赶去朝拜。
咱们大明皇帝是太祖,延平王称帝就是篡位,事关重大,属下来不及禀报指挥,便带着兄弟们前来查看。”
陈奇说。
“混账,如此真假难辨之事,你一个军余就敢擅自行动?”
钱指挥怒道。
“钱指挥,属下职责巡逻城内,就是真假难辨,才不敢贸然禀报指挥,先带着兄弟们查看。”
陈奇说。
“皇城重地,岂容尔等惊扰?”
钱指挥喝道。
“钱指挥,那皇城难道不是开放的?”
徐贵说。
钱指挥……
的确,皇城本来就是开放的。
事实上不但皇城,就连皇宫都是开放的。
毕竟本来就没有皇帝。
事实上皇城里面相当于一个巨大的公园,除非官方需要,并且有杨丰三人里面任意一个的命令,否则是不封闭的,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都可以自由出入,那里面也没什么东西,就是一个巨大的花园,原有建筑基本毁于当初的交战,之后废墟清理干净,必要的重建,不必要的换成花草树木。
这么大地方以杨丰的画风,当然要拿来当公园,反正养着一批管理人员别搞得垃圾遍地就行。
皇宫的前殿区域也是开放的。
甚至内阁会议时候,都允许老百姓进去围观。
当然,不能被围观的会议,肯定还是要关了门。
今晚皇城和皇宫,全都已经被化装进城的护卫控制,所以已经封闭起来。
老百姓原本也没怎么在意,因为规矩虽然如此,但杨大都督不在的话,其实那些文官们,绝大多数情况下,还是以各种理由禁止老百姓进入,毕竟他们也不想自己办公时候外面一群刁民窥探,甚至还有刁民,因为一些琐事跑到皇宫,找主管的官员闹事,搞得皇宫里面乌烟瘴气。
这是皇宫!
又不是菜市场。
张首辅那里的命令还不简单,随便找个理由就行了,再说张首辅本人对这种画风也不是很喜欢。
他终究还是个传统士人。
但是……
规矩的确是开放的啊。
“钱指挥,如今你来那正好,就请钱指挥进宫,看看事情到底如何,若无此事,我等自然散了。”
陈奇说。
钱指挥……
他当然知道这是真的。
不仅仅是他,南京几十个卫,一多半指挥都知道,否则怎么可能让那些护卫控制皇城,他们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种事情不可能瞒过他们。
他们一样是观望,如果延平王成功登基,他们就是从龙之臣,如果失败,他们也可以装不知道,这件事关键不是他们,而是城内这些军户,他们同样清楚自己镇压不住这些军户,所以也在等延平王世子的大军。后者的大军到达,外面以武力威胁,而城内的延平王已经登基,他本身也不算被讨厌的,而且护卫控制皇城,军户也没能力改变什么,那时候他们这些将领出面调解,也就让军户们接受现实。
无非就是哄着而已。
他们无非就是不能接受那些贱籍重新掌权。
将领们也不接受啊。
同样他们也不接受文官控制朝廷。
这些将领们也不接受啊。
甚至延平王的那些亲信们同样不接受。
现在延平王系,文官,被收买的杨丰系将领,的确在推延平王登基这一点上可以合作,但真要是成功,那就得争夺蛋糕了,所以肯定要趁机利用军户,逼着新君接受有利于这些将领的条件,大家把延平王推上皇位,总不能是给别人做好事的吧。
但前提是,延平王的登基不能被打断,至少在延平王世子的大军到达前,不能让这件事公开。
外面没有强力压制的情况下,这些刁民一旦闹起来,可不是几个早就腐化的将领能控制的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进宫看看,尔等都老老实实等着,谁敢擅闯皇城,小心军法。”
钱指挥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