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衢州城一片诡异的寂静。
西城墙的女墙后,刚刚武装起来的青壮们,全都紧靠着女墙,战战兢兢等待即将开始的血战。
“都别动。”
孙奇靠着箭垛低声说道。
“将军,再不动手他们就靠岸了。”
他旁边的反正绿旗军军官多少有些焦急的说。
这家伙和一千同伴已经是守城主力。
他们混在青壮里面,用鸟铳弓箭还有几尊聊胜于无的小炮,一尊明显是很有历史沧桑的短粗大炮,为这些只有冷兵器甚至农具的,提供还算称得上火力的支援。
其实最主要是给青壮们提供防御的信心……
让他们知道自己还能得到保护。
“那就让他们靠岸。”
孙奇说。
外面衢江上数十艘小船,正载着两百多士兵靠向岸边,而且是正牌的八旗……
虽然是正蓝旗。
正蓝旗满洲这时候的确已经所剩无几了。
但正蓝旗又不是只有满洲。
这是爱星阿的前锋,也是他的老部下,正蓝旗蒙古固山毕力克图,正经的科尔沁蒙古博尔济吉特氏,当然不可能背叛大玉儿和麻哥,他这时候正立马横刀在对岸。他们应该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昨天晚上城内的官员都没逃出,毕竟夜晚城门本来就关着,而且绿旗军反正后,剩下那些官员也只剩下引颈就戮一个选项了。
至于他们也反正……
没有!
一个也没有。
毕力克图到达后,因为浮桥已经没了,只能等这些小船。
衢州城的格局自古就没什么改变,这时候和现代几乎一样,所以浮桥一拆,衢江就直接成了护城河。
当然,这时候的江面肯定比现代窄,毕竟现代都是一道道拦河坝蓄水,但百米级别还是有,而且有着下陷的河床和相对陡峭的河岸。
这些从常山找来的小船到达后,毕力克图才派出第一批士兵,然后试探性的渡河。
孙奇在那些绿旗军和青壮焦急的目光中,眼看着后者真正靠岸,但依然没有下令攻击,继续眼看着这些正蓝旗蒙古走上码头的石级,因为城外还有不少背靠城墙的建筑,这些都已经被孙奇点燃,但依旧没有烧完,所以这段城墙现在烟雾缭绕,这些正蓝旗蒙古也没看出异常。
走上码头的他们,径直走向没有瓮城的朝京门。
但孙奇依然没有下令。
这些正蓝旗蒙古走到城门前抛出绳索,勾住女墙开始向上爬。
那绿旗军军官看着就搭在头顶的钩子,用懵逼的目光看着孙奇,但后者依然没有下令。
外面的正蓝旗蒙古很矫健的向上,紧接着在女墙探出头。
女墙后面靠墙蹲着的无数目光瞬间聚焦……
“在后面!”
他本能的惊叫一声。
“杀了他!”
孙奇一拉旁边傻了的青壮。
那正蓝旗蒙古也以最快速度向上准备翻过女墙。
那个拿着鱼叉的青壮在孙奇的喊声中,几乎是下意识的一叉子戳了过去。
虽然他应该没怎么瞄准,但正好那正蓝旗蒙古还在仰头喊,鱼叉那带倒刺的叉子瞬间刺进下颌,然后叉子一下到底。
女墙上的正蓝旗蒙古下巴瞬间抬起到了极限,在女墙上保持着即将翻下来的姿势僵住。
毕竟这个位置算是最脆弱的,鱼叉的叉子长度足以及脑,可以说他在瞬间就被刺死。
那青壮还在惊恐的尖叫着。
“拔出来!”
孙奇喝道。
青壮依然是下意识的向外拔出。
鱼叉上的倒刺勾住那正蓝旗蒙古,随着他向后拔的动作,也跟着落在了城墙上。
而就在同时,十几个正蓝旗蒙古的脑袋在女墙上冒出。
孙奇没有丝毫犹豫的一枪,正中其中一个的脑袋,后者在枪声中紧接着向后坠落。
“杀啊!”
孙奇吼道。
那些青壮们立刻清醒,各种冷兵器和农具,瞬间全都戳向这些敌人,猝不及防的正蓝旗蒙古们,一个个惨叫着向后坠落。
“啊……”
刚才那个青壮还在惊恐的尖叫着拼命往外拔鱼叉。
但因为经验不足,这家伙拔的时候倒刺明显勾住骨头,所以尽管他在拼命试图把这东西拔出,但鱼叉就是带着那正蓝旗蒙古的脑袋乱晃着,仿佛在对着他一次次试图跟随爬起,那青壮都快吓哭了,旁边一个绿旗军鄙视的抬脚踩正蓝旗蒙古的脑袋,他才终于把鱼叉带着血肉拔出。
而此时外面的正蓝旗蒙古已经开始向城墙射箭,一支支利箭精准的从箭垛的射口飞入。
两个青壮立刻中箭,他们的惨叫声让其他人清醒,吓得赶紧避开那些射口。
“都机灵着点,这是在打仗,看看这建奴也不是什么打不死的,只要手中有家伙,就是杆鱼叉都能杀了他们。”
孙奇喝道。
紧接着完成装填的他,以最快速度凑到射口,然后对着外面一个举弓的正蓝旗蒙古就是一枪。
后者应声倒下。
而此时其他士兵手中短枪也在精准的射杀这些正蓝旗蒙古。
这也是他必须放到最近的原因。
这些短枪虽然内部也有膛线,但枪管的长度终究不足,也就是几十米内有足够精度,而他们的子弹有限,必须保证每一枪都能击中目标,毕竟谁也不知道援军什么时候能到达。
不过那些正蓝旗蒙古也没有逃跑,就在外面弓箭手掩护的同时,继续向上攀爬,那些小船也在返回,从对岸接新一批士兵,而夕阳下的对岸,毕力克图依然在不断以旗号向城下发出继续进攻的命令。甚至在对岸一些正蓝旗蒙古,已经在寻找材料临时制作梯子,而且几门原本驮着的火炮也卸下,架在对岸,向着城墙射击。
在利箭与炮弹的呼啸中,很快又有正蓝旗蒙古在女墙冒出。
那些青壮们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已经没那么害怕,毕竟旁边那个被鱼叉捅死的还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