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不解?”
洪彦演面色不变,继而问道。
“南明一朝,就像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金陵一样,看似富饶强盛,可内忧外患半点不缺,你们选择在此时发难,跟海宁陈掐架,难道就没想过北边的大顺,和西南的大西?”
酝酿许久,秦文还是问出了这个自己一直疑惑的问题。
“没想到先生一介方外之人,竟对策论颇有研究。的确,关于攘外还是安内,主战还是主和,阁里一直都有不同的声音,但究其根底,无非利益二字。”
洪彦演沉吟一会才道:“这些年,有无量庇佑,南明外战不说横扫天下,却也是胜多输少,可打着打着,王师缴获的战利越来越多,国库非但没有充盈,反倒愈发空虚,最后竟要向商贾征收杂项,才能勉强维持军饷粮草。先生啊,若你是天子,会作何想?”
“怕是有人吃空饷,把本该属于朝廷的钱银截留,或赚或挪,移花接木,由公转私,损大国而肥小家了。”
秦文眨了眨眼,顺势答道。
“其实还有一种情况,先生想必也清楚,只是碍于身份,不好多言,这点老夫明白。”
听完秦文回答,洪彦演点头表示认可的同时,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你是说...”
被洪彦演特意这么一点,秦文也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完全可与南明朝廷相比,甚至犹有过之的庞然大物。
登真塔。
“百年来,无量门匡扶社稷,抵御外敌,清邪斩祟,所求不过一塔之地,先皇念其功高,便将赐予的万顷良田,千万金银俱都换成了一项恩赏,说是自他而起,登真塔但有所求,当朝天子务必要竭力满足。”
年岁过百的洪彦演坐在高台上,语气颇为低沉:“而登真塔的无量修士俱都是些清心寡欲的高人,所求无多,一年到头也花费不了多少钱银。可战事一起,还是要消耗太多,符咒法器,阵亡抚恤,这些无量不要,可朝廷绝不能不给。”
“扯远了,扯远了。妙玄先生,你可知海宁陈氏,当年是如何发家的吗?”
见洪彦演及时打住,秦文忽然有些明悟洪家为何专门挑在登真掩静这节骨眼上对陈氏动手了。
“若我记得没错,他们应当是贩盐起家,借商贾殖货之利供子弟科举,再有陈阁老从军扶龙,一步一步成就这望族之名的。”
秦文神色不变,从容答道。
“商贾殖货之利?非也,陈广野所求的,乃是侵吞天下、卖国求荣之巨富!”
洪彦演语出惊人,振聋发聩道:“昨夜淮徐巡抚衙门传来消息,前些日子,大顺僧军陈兵淮北,但是自兵部尚书陈叔大赶到,他们很快就又撤去了。先生有大智慧,可能猜到其葫芦里卖什么药吗?”
“想来是大顺慑于王师威势,暂且退却了吧?”
秦文的猜测合情合理,可高台上的洪彦演却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