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
黑夜的微风带上了潮湿的凉意，天际堆积着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向城市的天际线。
就在朴智妍跟咸恩静在山城那边的客房中，低声交换着关于某个不在场人士的趣闻时。
她们话题中心的那位主人公，此时正站在小酒馆门口前微微眯着眼，望着眼前缓缓启动的车子。
“小心开车啊。”提高声音的林修远对着车窗又说了一遍，语气里是熟稔的关切。
副驾驶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郑秀妍那张精致清冷的脸蛋，摆了摆手，动作干脆利落的嫌弃着某人。
“啰嗦，你们赶紧回去吧，看样子这天气好像要下雨了，别被淋了啊。”
说完，便朝驾驶座上的金软软示意了一下。
后者点点头，先是朝着林修远笑了笑，接着熟练地挂挡、转向，车体轻盈地滑入车流。
站在原地的林修远目送着那两道鲜红的尾灯，如同渐熄的炭火，在愈发浓重的暮色和车河中明灭闪烁，最终拐过街角彻底消失不见。
空气里留下淡淡的汽车尾气味道，很快又被风吹散。
收回目光后，他又转向身旁。
旁边的郑秀晶正微微低着头，用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人行道缝隙里的一颗小石子，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今天的她穿得很简单，修身的长裤衬得双腿笔直，一件宽松的薄毛衣外套裹着纤瘦的身躯。
披肩的长发被偶尔掠过的阵风撩起，几缕发丝拂过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秀晶，”林修远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短暂的静默，“你行程什么时候开始啊？”
停下踢石子的动作后，郑秀晶抬起头，“没那么早，我也不想去太早。”
语气里带着点艺人候场时特有的倦怠，“去太早的话，多半都是在后台呆坐，看着别人忙来忙去，自己像个傻瓜一样无聊。”
听出情况的林修远很是自然地接道，“那就上去公寓休息一下先吧，顺便我也问问真理那边的情况，看她什么时候回来。”
郑秀晶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然后两人便并肩，沿着人行道，不紧不慢地朝旁边公寓楼大门口走去。
马路上的车辆呼啸而过，轮胎碾过路面，带起一阵阵旋风，卷动着路边飘落的枯黄叶片，也再次吹乱了郑秀晶的长发。
于是她抬手随意地将发丝别到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脖颈。
结果一阵更强的风扑面而来，这次带上了雨前特有的土腥气。
就在这风声稍歇的间隙，郑秀晶忽然侧过脸，目光直直地看向正在低头敲击手机屏幕，给雪莉发去询问信息的林修远开口问了一句。
平稳声音下吐出的字句，像是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深潭，瞬间激起千层浪。
“修远，”她唤他，然后几乎没有停顿地问，“你是不是跟欧尼她上床了？”
“嗒。”
随着林修远拇指按下发送键的同时，耳边炸开了这句话也是使得他的动作瞬间僵住，手指甚至微微悬在屏幕上方。
表情管理在刹那间失灵，愕然、猝不及防，还有一丝被当面揭穿的尴尬，混合成复杂的表情凝固在他的脸上。
约莫过了两三秒吧，那僵硬的线条才缓缓化开，随即便见林修远失笑般地摇了摇头，吐出一口气，“哇哦，秀晶啊，你这一声问得我差点还以为你是Krystal了呢。”
因为只有25年的Krystal，才会如此的锋利啊，这边的郑秀晶好像没那么尖锐。
但这句调侃显然没能带偏话题。
郑秀晶还是静静地凝视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咄咄逼人的质问，只是涌动着几缕看不分明的情绪。
那目光让林修远意识到，插科打诨是过不了关的。
所以脸上的哭笑不得又加深了些许，最终迎着那目光足够清晰地点了点头。
虽然过程不太对劲，不知道是酒精催化的意外，还是情势推挤下的必然。
但事实滚了就是滚了，他没有去辩驳什么。
也没有找什么借口，没去解释什么前因后果，安静的坦承了结果。
看到了林修远的点头，郑秀晶的目光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然后没追问任何细节。
只是再次很轻地“嗯”了一声，便收回了视线，重新望向前方的路。
那声轻飘飘的回应，听不出对方到底是是接受了这个事实，还是仅仅表示听到了。
让林修远有点尴尬。
于是沉默再次弥漫开来，但氛围已然不同，两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地走到了公寓楼下的停车位处。
接着，郑秀晶的脚步停了下来。
摸出车钥匙，按下解锁键，不远处一辆黑色的SUV应声闪了闪车灯。
“怎么了？”这情况让林修远有些意外。
“没事。”郑秀晶没有看他，声音依旧平稳，“我想想还是不上去了吧。”
拉开车门的她侧过身，迎上林修远疑惑的目光解释道，“因为刚刚想了下，我过去还得补妆，得跟导演、作家他们对一下台本。提前一点过去也好，显得礼貌些。”
理由充分，无懈可击。
但林修远看着她拉开车门那略显利落的动作，不由得带了点戏谑的语调，“干嘛？怕我上去强迫你啊？”
正准备坐进驾驶座的郑秀晶动作一顿，回过头来看向林修远。
这一次，她脸上不再是那种平淡的表情，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眼睛也弯了弯。
竟露出了一个有点顽皮的笑容，“这可不好说。”
声音轻快却像羽毛搔过心尖，带着痒意和一点点刺痛扎进了林修远心头，“毕竟现在看来，两边就剩我一个人是清清白白的了。”
这句话用得既突兀又贴切，瞬间把某种尴尬而又微妙的局面，染上了一层荒诞又真实的喜剧色彩。
也让林修远彻底给噎住了。
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回应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而他那副目瞪口呆、无言以对的样子，显然取悦了郑秀晶。
使得她脸上的笑容跟着扩大了不少，不再是刚才那种含蓄的弯唇，而是真正笑开了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