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东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当然不能。但我们不能蛮干。老李，你的新一团现在在哪？”
“在河源北面的二道梁，按照计划构筑防御工事。”
“好。”方东明指着地图，“二道梁距离王家村二十里。今天晚上，你派一个连，化装成鬼子巡逻队，摸到王家村附近。
如果发现小股鬼子，就吃掉他们。如果遇到大部队，就骚扰、偷袭，打了就跑。
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报仇，是告诉鬼子——晋西北的每一寸土地，都不是他们可以随便撒野的地方！”
李云龙眼睛一亮：“明白！我让张大彪的一营去！那小子鬼点子多！”
“另外，”方东明继续说，“通知各村民兵队，加强警戒。
发现鬼子接近，立即发出警报，组织群众转移。我们要让鬼子每次‘肃正’，都扑个空，或者付出代价。”
“是！”
李云龙走后，陈安和高明的电报也先后送到了。
陇西方向，第46师团的先头部队已经推进到十里外的李家庄，正在构筑前进阵地。安化方向也发现了第36师团的侦察部队。
“鬼子这是要全面压上了。”吕志行忧心忡忡地说。
方东明点点头：“比预想的快。不过也好，他们越急躁，破绽就越多。”
他走到电台前，亲自口述电文：“致各团：鬼子已开始大规模‘肃正’，手段极其残忍。
各部务必加强警戒，保护群众，但切忌冲动出击。
我们要利用地形和群众优势，跟鬼子打持久战、消耗战。记住，保存自己是第一位的，杀敌是第二位的。方东明。”
电文发出去后，方东明又补充了一句：“另外，通知航空队，做好夜间出击准备。目标……等我的命令。”
吕志行惊讶地看着他：“老方，你要用飞机？现在鬼子侦察机满天飞，太危险了！”
“我知道危险。”方东明说，“但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鬼子一定以为，我们刚炸了阳泉，肯定会把飞机藏得严严实实，不敢再出动。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你要炸哪里？”
方东明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一个点上：“这里——榆次火车站。鬼子从太原运往前线的物资，很多都要经过这里中转。如果我们把它炸了，鬼子的补给线就会更加困难。”
吕志行倒吸一口凉气：“榆次距离根据地两百多公里！而且那里是鬼子的重要枢纽，防空肯定很严！”
“所以才是夜间出击。”方东明说，“赵山河他们的夜航训练已经有一定基础。
而且，我们不需要像阳泉那样大规模轰炸，只需要炸掉关键设施——比如铁路调度站、油库、弹药库。一两架飞机就够了。”
“可是……”
“老吕，我知道风险很大。”方东明打断他，“但我们现在需要打破鬼子的节奏。
吉本贞一想用快拳打垮我们，我们就要让他知道，他的拳头没那么硬。只要我们能拖住他，消耗他，时间就会站在我们这边。”
吕志行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好吧。但你得答应我，如果情况不对，立即取消任务。我们的飞行员太宝贵了，不能白白牺牲。”
“我答应你。”
深夜十点，大龙谷二号机场。
这里比黑石滩更加隐蔽。山谷呈葫芦形，入口狭窄，内部却有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
六架轰炸机停放在天然岩洞中，洞口用伪装网和树枝遮盖，即使白天从空中侦察，也很难发现。
赵山河和飞行员们没有休息，他们正在做夜间飞行的最后准备。
煤油灯下，摊开着榆次火车站的手绘地图——这是地下党冒着生命危险送来的，上面标注了主要建筑的位置、功能、以及可能的防空火力点。
“目标区域有三个重点。”赵山河指着地图，“第一，调度站。这里是火车进出站的控制中枢，炸掉它，整个车站就会瘫痪至少半个月。
第二，油库。在车站北侧，储存着大量燃油。第三，弹药库。在车站西侧，但具体位置不确定。”
李振华问：“我们出动几架飞机？”
“两架。”赵山河说，“01号和02号。每架携带四枚100公斤炸弹。01号负责调度站和油库，02号负责弹药库和备用目标。如果找不到弹药库，就轰炸车场里的货运列车。”
“夜间轰炸的精度……”刘铁柱有些担心。
“所以我们飞低一点。”赵山河说，“计划高度五百米。这个高度风险很大，但能提高命中率。而且夜间鬼子防空火力反应会慢一些。”
正说着，洞外传来脚步声。方东明和吕志行来了。
“支队长！政委！”飞行员们立正敬礼。
方东明摆摆手，走到地图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向赵山河：“计划我都知道了。我只问一个问题：你们有多大把握安全返航？”
赵山河挺直腰板：“如果顺利，七成把握。如果不顺利……五成。”
“五成……”方东明沉吟片刻，“太低了。这样，调整计划：第一，高度提高到八百米，虽然精度下降，但更安全；
第二，如果发现地面有密集防空火力，允许放弃投弹，立即返航；
第三，返航路线选择绕道五台山北麓，虽然远了五十公里，但更隐蔽。”
“明白！”
方东明拍了拍赵山河的肩膀：“记住，你们的命比飞机值钱。任务可以失败，人必须回来。”
“是！”
凌晨一点，准备工作全部完成。01号和02号轰炸机被推出岩洞，在夜色中如同两只沉默的巨兽。
赵山河和李振华登上各自的飞机，机组人员就位。地勤学员们开始手摇启动压缩机——为了减少噪音，这次只启动一台发动机，等起飞后再启动另一台。
“嗡嗡嗡——轰！”
01号机的左侧发动机启动成功。紧接着，02号机也启动了。
跑道上，信号旗手举起了绿色信号旗——但这次不是挥舞，而是左右摆动，这是夜间起飞的专用信号。
赵山河松开刹车，推动油门。飞机开始滑跑，速度越来越快。在跑道尽头，他轻轻拉杆，机头抬起，飞机冲上夜空。
紧接着，02号机也起飞成功。
两架飞机在空中汇合，组成编队，向着东南方向飞去。很快，它们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地面上，方东明、吕志行和地勤学员们仰头望着，直到引擎声完全消失。
“他们会回来的。”吕志行轻声说。
“一定会。”方东明握紧拳头。
这一夜，晋西北的许多人都无眠。
在陇西前沿阵地，陈安正带领战士们加固工事，埋设地雷。远处，鬼子的营地篝火星星点点，像一群蛰伏的野兽的眼睛。
在安化山区，林志强组织民兵在险要处设置滚木礌石，准备给鬼子一个“惊喜”。
在河源城外，李云龙亲自带着一营，悄悄摸向王家村方向。他们的任务是袭扰、是报复，是告诉鬼子：血债必须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