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清晨六点四十分，急促的电话铃声将整个司令部从睡梦中惊醒。
当阳泉火车站遭空袭的初步报告送到吉本贞一面前时，这位新任司令官正端着茶碗准备用早餐。
“啪嚓！”
精致的瓷碗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吉本贞一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握着电文的手剧烈颤抖。
“八嘎！八嘎呀路！！！”他咆哮的声音几乎掀翻屋顶，“阳泉火车站被空袭？！物资损失超过六成？！
重炮部队损失过半？！伤亡四百余人？！这怎么可能？！八路军哪来的飞机？！”
作战室里，所有军官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澄田赉四郎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这份报告意味着什么——不仅意味着巨大的物质损失，更意味着他这个参谋长的失职，意味着第一军在新司令官上任后的第一场重大挫折。
“澄田！”吉本贞一猛地转身，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不是说八路军没有空中力量吗？！
你不是说他们的飞机在几个月前都被摧毁了吗？！那现在飞在阳泉上空的六架九七式重爆是什么？！是鬼魂吗？！”
澄田的嘴唇哆嗦着，艰难地开口：“阁下……根据去年的战报，八路军确实曾用九七式重爆袭击过太原城防，导致筱冢司令官玉碎，太原陷落。
但那批飞机在随后的战斗中，确实被我们的航空队击落了，应该不会有才……”
“应该？应该？！”吉本贞一一把揪住澄田的衣领，“我要的不是‘应该’！是确切的情报！
如果那批飞机真的被全歼了，现在这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难道八路军能凭空变出飞机吗？！”
他狠狠推开澄田，踉跄着走到巨大的山西地图前，手指颤抖地指向阳泉的位置：
“整整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那是第9师团炮兵联队的核心装备！没了这些重炮，我们还怎么打攻坚？！
还有那些物资……五百吨粮食、两百吨弹药、五十吨燃油……这些原本是要支撑‘铁壁行动’的！现在全没了！”
井关仞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他的第36师团是“铁壁行动”的正面主力，现在重炮支援没了，物资补给也断了，原定三天后发起的进攻还怎么进行？
“阁下，”井关仞硬着头皮开口，“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查明情况。八路军到底有多少飞机？机场在哪里？飞行员从哪里来的？只有弄清这些，我们才能制定对策。”
吉本贞一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回座位，重重坐下，双手按在桌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澄田，”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把去年太原的详细战报，全部调出来。我要知道当时的每一个细节。”
“嗨依！”澄田如蒙大赦，赶紧去档案室调取资料。
二十分钟后，厚厚一摞战报摆在了会议桌上。
吉本贞一快速翻阅着。
这些战报记录着几个月前那场让第一军蒙羞的战斗——八路军利用飞机，对太原城进行了突然袭击，炸毁司令部，炸开城墙，导致太原陷落，造成了重大伤亡和士气打击。
“战报上说，八路军当时拥有至少12架九七式重爆。”
吉本贞一指着文件，“在随后的空战中，我军击落10架，剩余两架逃逸。
后来，地面部队在太行山区发现了两架坠毁的飞机残骸……所以理论上，八路军的飞机应该已经全灭了。”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困惑和愤怒：“那现在的六架是怎么回事？！”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澄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阁下……其实，关于八路军飞机的来源，一直有个未解之谜。
去年，他们第一次动用飞机时，我们的情报部门就调查过，但始终查不清这些飞机是从哪里来的。”
“不是缴获的吗？”津田美武问。
“不是。”澄田走到地图前，“九七式重爆是陆军航空兵的主力轰炸机，通常部署在前线机场。
八路军活动的区域，距离最近的皇军机场也有上百公里。他们是怎么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缴获这么多完整可用的飞机？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疑惑：“去年被击落的那几架飞机，事后我们的调查组去检查过残骸。
发现那些飞机虽然涂掉了皇军标志，但机身状态非常好，简直像是刚出厂不久的新机。
而且更奇怪的是，有些被击落的飞机，发动机编号居然和我们库存的记录对不上。”
“对不上？”吉本贞一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那些发动机的编号，在我们的生产记录和配发记录里根本不存在。”
澄田说出了这个困扰他许久的疑点，“就好像这些飞机不是从我们的部队里缴获的，而是……而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这个说法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诡异。
井关仞忍不住说：“澄田君，你该不会想说，八路军的飞机是凭空变出来的吧？”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澄田连忙摇头，“我只是说，这件事情很蹊跷。八路军的飞机来源，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也许……他们背后有我们不知道的援助渠道。”
吉本贞一冷笑：“援助渠道？谁会给八路军援助九七式重爆？苏联人用的是自己的飞机，美国人还没参战，重庆自己都缺飞机……难道会是德国人？还是意大利人？”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又一份紧急电报送来了。是阳泉守备队的详细损失报告。
吉本贞一看完后，脸色更加阴沉：“除了物资和火炮损失，还有一件事——车站储存的一些化学药剂被引燃了，产生了毒烟，又造成了至少两百人的额外伤亡。
现在整个阳泉火车站已经瘫痪，正太铁路运输至少中断三天。”
他放下电报，环视所有人：“诸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第9师团和第46师团的集结进度被打乱了，意味着‘铁壁行动’必须推迟，意味着……我们第一军在新司令官上任后的第一次重大行动，还没开始就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