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炮击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三个波次，共计六十六发炮弹，其中超过一半是特种燃烧弹头。
当最后一发炮弹的尾焰消失在天空中时，汾阳机场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冲天的火光即使在数十里外也清晰可见，爆炸声连绵不绝，那是油料和弹药的二次殉爆。
浓烟遮蔽了刚刚泛白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硝烟的味道。
…………
支队指挥部，电话铃声和电报机的滴答声此起彼伏。
方东明接过李云龙从前沿打来的电话，听筒里传来老李震耳欲聋的嗓门：
“支队长！我听见了！他娘的，这炮声够劲儿！是咱们的炮兵团开火了吧？老子在河源这边都感觉到地面在震！”
方东明把听筒拿远了些，嘴角带着笑意：“怎么，眼红了？”
“能不眼红吗！”李云龙在电话那头嚷嚷，“二十二门炮一起开火啊！老子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炮！
支队长，下次有这种好事，可得让咱们新一团也听听响！咱们团现在也有两门九二式，练得可扎实了！”
“放心吧，有你老李打硬仗的时候。”方东明说，“楚云飞那边情况怎么样？”
“刚接到侦察兵报告，楚云飞的突击队已经端了钱伯钧的老窝，正追着叛徒往汾河滩涂跑呢。
不过鬼子城里的部队还没大规模出动，只有一些小股部队在城墙上观望。”
李云龙汇报，“支队长，咱们这边炮火一响，鬼子肯定要急眼，要不要我带着新一团往前压一压，给楚云飞那边减轻点压力？”
方东明沉吟片刻：“可以。但不是真打。你派一个营，带足迫击炮和轻重机枪，在汾阳城西方向进行佯动，制造我们要攻城接应楚云飞的假象。
记住，以袭扰为主，不要硬拼，把鬼子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就行。”
“明白！声东击西嘛，这个老子在行！”李云龙兴奋地说，“我让一营去，张大彪那小子鬼点子多！”
挂断电话，吕志行走过来，手里拿着刚译出的电文：“老方，特战队报告，炮击效果超出预期。
油库完全摧毁，停机坪上至少六架飞机被毁，弹药堆殉爆还在继续，指挥塔倒塌。机场守备部队伤亡惨重，目前陷入混乱。”
方东明点点头，走到地图前：“告诉魏大勇，引导组可以撤回了。
让第二组准备，一旦火势稍弱，立即抵近侦察，重点标记相对完整的飞机残骸位置——特别是发动机和主要结构件。”
“你还在打那些飞机残骸的主意？”吕志行问。
“咱们的‘筑巢’工程不能白干。”方东明手指敲着地图上标记的三个简易机场位置，“轰炸机很快就会有，但光有飞机不行，还得有配件、有经验。这些被炸毁的飞机残骸，对咱们来说就是最好的教材和零件库。”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这次炮击的效果，也必须让‘学员们’亲眼看到。他们已经秘密转移到一号机场附近了吧？”
“按照计划，昨天夜里就转移过去了，由魏大勇留的一个特战小组保护。”
吕志行说，“不过老方，我还是要问，那些年轻人……真的能行吗？这才训练了一个多月。”
方东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望向窗外东方渐亮的天空：“老吕，你还记得咱们最开始16团刚组建特战队的时候吗？
那时候很多人也觉得，一群摸惯了锄头的手，怎么可能学会那么多复杂的战术动作、爆破技巧、野外生存？但结果呢？”
吕志行沉默了。
16团的特战队用一次次战绩证明了，中国农民的儿子，只要给机会、给方法、给信任，就能成为最优秀的战士。
“飞行也是一样。”方东明轻声说，“我们做的，只是提供一个契机，让种子发芽。”
…………
汾阳城内，鬼子守备司令部。
松井龟太郎大佐已经彻底失去了之前的从容。
他站在瞭望塔上，看着东北方向机场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浓烟，脸色铁青，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八嘎……八嘎！”他咬牙切齿地低吼，“这是什么炮火？八路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火炮？！”
副官仓皇跑来：“大佐阁下！机场……机场守备队发来最后通讯，油库、停机坪、弹药库、指挥塔全部遭到猛烈炮击！伤亡超过三分之二！火势无法控制！请求……请求……”
“请求什么？现在还能请求什么？！”松井猛地转身，一巴掌扇在副官脸上，“告诉机场残存的士兵，要么灭火抢救，要么玉碎殉国！没有第三条路！”
“嗨依！”副官捂着脸踉跄退下。
松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这绝不是楚云飞的晋绥军能做到的——358团确实有个炮兵营，但最多十二门山炮，而且炮弹匮乏，绝不可能打出如此密集、如此精准、如此猛烈的炮火覆盖。
只能是八路军。
但问题来了：八路军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强大的炮兵？
根据情报，晋西北支队在之前的反扫荡中确实缴获了不少火炮，但数量绝对达不到能一次齐射二十门以上的规模！
而且从炮击效果看，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山炮或步兵炮，其中混杂了大量纵火弹和特种弹头！
“通讯兵！”松井大吼，“立刻给太原第一军司令部发电！不，直接给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发电！
紧急战报：汾阳机场于今日凌晨五时遭八路军晋西北支队主力炮兵部队突袭，目前机场已基本被毁，损失情况正在统计中。
敌军炮兵规模估计至少为两个炮兵大队（二十四门以上），装备有重型山炮及特种燃烧弹！请求战术指导，并紧急增援防空部队及航空兵！”
他知道这份电报发出去会有什么后果——自己很可能因为防御不力被撤职甚至送上军事法庭。
但现在隐瞒已经没有意义，如此规模的炮击，天亮后航空侦察一眼就能看清。
更可怕的是，八路军拥有如此强大的炮兵，意味着整个晋西北乃至山西的日军据点都面临威胁。
今天能炸机场，明天就能炸火车站、炸兵营、炸指挥部！
“命令城防部队，立即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火炮进入阵地，防空部队就位！”
松井继续下令，“同时，派出侦察分队，向西、向北两个方向搜索，一定要找到八路军的炮兵阵地！他们打了这么多炮弹，一定就在附近！”
“大佐阁下，那……钱伯钧部那边……”一个参谋小声提醒。
“钱伯钧？”松井冷笑一声，“一个废物，连自己的营地都守不住，现在还有价值吗？让他自生自灭吧！
楚云飞想要他的命，就给他！我们现在首要任务是保住汾阳城，并找出八路军的炮兵！”
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救援钱伯钧的打算。在真正的威胁面前，一个叛徒的生死无足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