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晋西北支队指挥部里却灯火通明。几盏马灯和一支大号汽灯将紧张忙碌的气氛照得如同白昼。
电话铃声、电报滴答声、参谋人员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地图前激烈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大战指挥部的独特交响乐。
方东明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眉头微蹙。
沙盘上，代表鬼子进攻势头的蓝色箭头仍在缓慢但坚定地向内挤压，而代表八路军防线的红色标记则在节节抵抗，逐次后移。
“支队长，161团林团长报告，已按计划撤至猫儿岭第三道防线，部队伤亡约四分之一，弹药急需补充，特别是手榴弹和迫击炮弹！”一个参谋拿着刚译出的电文快步走来。
吕志行接过电文看了一眼，递给方东明，沉声道：“老方，志强他们打得很苦啊。鬼子的炮火太猛了。”
方东明目光没有离开沙盘，沉声道：“告诉林志强，猫儿岭必须再坚守至少四十八小时！
兵工厂新生产出来的手榴弹，优先给他们送五百枚过去！炮弹……再从支队直属炮兵营的储备里，给他匀五十发过去。”
“是！”参谋记录后立刻去传达命令。
“老方，这样拆东墙补西墙不是办法。”吕志行扶了扶眼镜，脸上难掩忧色，“各团都在喊弹药紧张，鬼子攻势一波猛过一波，我们的消耗太大了。”
“我知道。”方东明的声音依旧冷静，“但鬼子比我们更着急。根据旅长的内线消息，岩松义雄把指挥部都往前挪了，说明他急于求成，耐心正在耗尽。我们现在就是在跟他拼意志，拼韧性！”
吕志行点了点头面露可惜：“可惜这内线也不知道岩松的指挥部迁到什么位置了！”
方东明摇了摇头，“能够知道他将指挥部前移已经是偶然的了，对于这方面的消息鬼子肯定防备的很严！”稍稍开口说了一句后，他转过身，看向负责通讯的参谋：“李云龙那边有什么消息？”
“报告支队长，李团长报告，新一团各部袭扰成效显著，至少迟滞了鬼子38师团主力一天的行程。
但他们自身也付出了一定伤亡，而且鬼子明显加强了侧翼警戒和扫荡，袭扰难度增大了。”
方东明点点头：“告诉李云龙，袭扰力度可以适当减弱，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他的主要任务，是保证河源县城侧翼安全，并保持机动兵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是！”
就在这时，一个机要员神色凝重地送来一份电报。
吕志行接过一看，脸色微变：“老方，总部转来的紧急情报。
据内线模糊信息及我方无线电侦听综合分析，鬼子可能派遣了一支精干的小股部队，试图渗透我方纵深，具体目标和路线不明，提醒我们严加防范。”
“小股部队？渗透？”方东明眼神一凛，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漫长的战线划过。
“正面攻不动，就想玩阴的？目标是哪里？兵工厂？支队指挥部？还是想里应外合，配合正面进攻？”
他沉吟片刻，果断下令：“命令各部队，加强警戒，特别是后勤枢纽、指挥机关和重要设施所在地的防卫！
民兵、游击队加大巡逻密度，发现可疑人员或小队，立即上报，必要时可先行扣押审查！”
“是！”
方东明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光被动防御不行，得把眼睛放出去。让魏大勇来见我！”
不一会儿，身材健硕、眼神锐利的魏大勇快步走进指挥部，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支队长！政委！魏大勇报到！”
方东明看着这位原先他最忠诚的警卫，现在的支队直属特战队队长，直接下达任务：
“大勇，情况有变。鬼子可能派了一支精干小队渗透进来了，目标不明。你带上你的特战队，立刻前出侦察！”
“是！保证完成任务！”魏大勇挺起胸膛，“支队长，具体侦察方向是？”
方东明走到地图前，指着河源与安化结合部，靠近358团防区的一片区域：“重点是这个方向。
一是搜寻可能存在的鬼子渗透分队踪迹；二是密切关注正面鬼子，尤其是其指挥机构的位置和动向。
岩松义雄这家伙把指挥部往前挪了，我总觉得这是个机会，但也可能是陷阱。
你们务必小心，既要大胆侦察，更要确保自身安全！发现任何异常，立即用电台汇报！”
“明白！”魏大勇用力点头，“搜寻渗透鬼子，摸清正面鬼子指挥部动向！支队长，政委，你们就瞧好吧！”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很快，一支装备精良、行动矫健的小分队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
与此同时，在安化方向的猫儿岭阵地，惨烈的攻防战再次打响。
林志强趴在团指挥所的瞭望孔后，举着望远镜，看着山下如同潮水般涌上的鬼子兵，嘴里骂骂咧咧：
“他娘的，没完没了！炮兵连，给老子瞄准了鬼子那几挺重机枪，敲掉它！”
“团长，炮弹不多了！”炮兵连长在电话里焦急地喊道。
“老子知道不多！让你打你就打！执行命令！”林志强吼道。
“是！”
几发迫击炮弹带着尖啸飞出，准确地落在鬼子重机枪阵地附近，掀翻了两挺九二式重机枪，鬼子的火力为之一滞。
“打得好！”林志强一拍大腿，“一营，给老子狠狠地打！”
阵地上，王栓柱和战友们利用这短暂的火力间隙，奋力将手榴弹投向靠近的鬼子。
新补充来的“晋造一式”手榴弹爆炸声沉闷而有力，破片四处飞溅，将鬼子炸得人仰马翻。
但鬼子的攻势依旧凶猛。在军官的督战下，他们不顾伤亡，一波接着一波地向上冲。
“机枪！机枪子弹快没了！”
“手榴弹！谁还有手榴弹？”
阵地上传来了战士们焦急的呼喊。弹药消耗的速度远超补给。
连长赵铁柱打光了一个弹夹，一边换弹一边嘶哑地喊道：“同志们！节约弹药！瞄准了打！就是用石头，也要把鬼子砸下去！”
王栓柱摸了摸身边，只剩下最后一枚手榴弹了。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榴弹紧紧攥在手里，眼睛死死盯着山下那些模糊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阵嘹亮的军号声突然从侧翼响起！
“滴滴答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