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因为见过照片，而是因为纳威的脸就是从这张脸上复制下来的。
同样的方下巴，同样微微凸出的眉骨。
但弗兰克的脸是空的，他躺在枕头上，眼睛睁着，视线落在天花板上，像是看着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他的嘴唇偶尔动一下，但没发出任何声音。
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
艾丽斯·隆巴顿。
她比希恩想象中还要老。
尽管她的五官轮廓还残留着年轻时的清秀痕迹，但她整个人的姿势却已经老态龙钟。
她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膝盖上放着一叠彩色的糖纸。
她的手指在不停地折叠，把糖纸折成小小的花朵形状，一朵，又一朵，整齐地排列在床单上。
卢平顺着希恩的目光看了过去。
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着急忙慌的小天狼星站在门口，满面春光：
“格林先生——”
然后他注意到了卢平惆怅的面孔，他顺着两人的目光看过去。
于是，病房静默了。
两个同样差点被黑魔法杀死的人，距离隆巴顿夫妇只有三步。
希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弗兰克·隆巴顿。
“他还记得什么吗？”
这句话没有经过大脑，希恩自己都愣住了。
卢平目光一颤。
他走到弗兰克的床边，低头看着那个睁着空荡荡眼睛的男人。
“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一下，突然补充，
“他曾经是魔法法律执行司最好的傲罗之一。”
艾丽斯又折好了一朵花。
她把它放在床单上，和之前折好的五朵排成整整齐齐的一排。
然后她抬起头。
她的目光掠过卢平，掠过希恩，没有在任何东西上聚焦。
但她说话了：
“纳威今天放学了吗？”
声音轻慢。
但这里没有人能回答她。她也没有等待答案。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膝盖上的糖纸，手指又开始折叠。
一朵新的花。
“她每一两天就会问一次。总是纳威——有时候她问的是纳威什么时候回家，有时候她问纳威有没有穿足衣服。”
卢平的声音很平静，但希恩看到他缠着绷带的座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发抖。
“那位治疗师女士说，这句话是她脑子里唯一还会浮起来的东西。
在钻心咒抹去她记忆之前，她最后一秒里想的事情在一片混乱中幸存下来了。
她想：纳威要放学了。”
小天狼星一直没有说话。
然后他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
“贝拉特里克斯、多洛霍夫、卢克伍德、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四个人。”
他说出贝拉特里克斯的名字时，那个名字在他嘴里像是被嚼碎的玻璃。
“他们闯进隆巴顿家的时候，纳威在隔壁房间的婴儿床里。
弗兰克把门关了，挡在前面。他没有跑——他可以幻影移形，但他选择不跑，因为纳威在隔壁。”
他停了片刻。
窗外的雨声忽然更大了。
在这阵雨声里，希恩听到了一声极轻的、纸页摩擦的声音——艾丽斯又折好了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