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项:小队配合!五人一组,要有突击手、掩护手、爆破手、狙击手、指挥手的分工配合!”
他每说一项,台下士兵和旁观的指挥使们脸色就变一分。
这些训练方法,他们闻所未闻,但光听描述,就知道如果真的练成了,这支小队的战斗力将何等可怕。
“张……张大人……”
一位年纪较大的指挥使忍不住开口:“这些训练……是不是太……太严苛了?士兵们恐怕吃不消啊。”
“严苛?”
张飙转头看着他,眼神冰冷:
“苗指挥使,你知道在真正的战场上,敌人会因为你的士兵‘吃不消’就手下留情吗?”
“我告诉你们,我教的这些,都是保命的法子!”
“练好了,你们就能活下来,能打胜仗!练不好,那就等着被埋进我之前让金顺挖的那些坑里!”
提到那些一丈深一丈宽的‘坑’,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训练正式开始。
光是‘三段式射击’的基础配合,就让火枪队吃尽了苦头。
他们传递火铳时手忙脚乱,装填时火药撒得到处都是,更有人不小心点燃了火药袋,差点引发爆炸。
张飙站在校场中央,脸色铁青,手中拿着一根藤条,见到出错就抽过去。
“蠢货!你递火铳的时候能不能看着点?!差点戳瞎你同伴的眼睛!”
“你装药装那么满干什么?!想把自己炸上天吗?!”
“配合!我说了多少遍要配合!你们是一个整体,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骂声、抽打声、士兵的痛呼声在校场上回荡。
但奇怪的是,没有人反抗,甚至没有人抱怨。
因为他们看到,张飙不仅骂他们,还亲自示范,手把手地教。
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连都指挥使都敢拿枪指着的钦差大人,此刻正趴在地上,教一个士兵如何在泥泞中快速装填火铳。
他手上、脸上都沾满了泥,官袍早就脏得不成样子,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看到了没?就这样!手腕要稳,动作要快!在战场上,快一秒装填,就多一分活命的希望!”
到了傍晚,火枪队终于能勉强完成一次完整的‘三段式射击’轮转射击。
虽然动作还很生疏,配合也漏洞百出,但当五十支火铳依次响起,硝烟弥漫中形成连绵不绝的火力时,所有旁观者,包括那些原本持怀疑态度的指挥使们,都无比震撼。
“连绵不绝......真的可以做到连绵不绝......”
一位指挥使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而那五十人的‘特种作战小队’训练,更是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张飙亲自设计了训练科目:
攀爬城墙时用飞爪和绳索的技巧,潜伏时如何利用阴影和植被,夜间行动时如何用特定的手势和口哨传递信息……
他甚至还教了他们一种简单的‘手语’。
用手指的不同组合表示‘前进’、‘停止’、‘敌人’、‘危险’等指令。
接下来的几天,武昌卫的训练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张飙的日程也排得满满当当,既要盯着火枪队和特种小队的训练,又要处理陈千翔案,还得时刻关注楚王和李远的动向。
此时,武昌卫军营深处,一间被特别改造过的‘禁闭室’内。
这间屋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墙壁和地面都铺着厚厚的稻草。
室内没有床铺,没有桌椅,只有墙角放着一个马桶。
陈千翔靠坐在墙边,双腿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过,但脸色依旧苍白。
他被关在这里已经五天了,除了每天有人送两次饭和水,没有任何人与他交流。
没有刑讯,没有逼供,甚至连问话都没有。
这种绝对的寂静和孤独,反而比严刑拷打更让人煎熬。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张飙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不知道赵猛、刘能他们怎么样了,更不知道楚王朱桢会如何应对。
时间在这里变得无比漫长,每一刻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嘎吱——”
铁门被推开了。
陈千翔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张飙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宋忠,以及被两名锦衣卫押着的赵猛。
赵猛的状态比陈千翔还差,他脸上带着伤,眼神涣散,看到陈千翔时,眼中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恨意。
“陈千翔!你这个王八蛋!”
赵猛猛地挣扎起来,声音嘶哑地骂道:
“老子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害我?!你把我的家人都弄到哪里去了?!你个畜生!枉我那么信任你!!”
陈千翔看着状若疯魔的赵猛,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张飙示意锦衣卫放开赵猛,然后对宋忠使了个眼色。
宋忠会意,带着锦衣卫退了出去,关上了铁门。
禁闭室里只剩下张飙、陈千翔和赵猛三人。
“赵千户,别激动。”
张飙拉了把椅子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
“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们哥俩好好聊聊,让你们叙叙旧。”
说完这话,他笑着转向陈千翔,语气平淡地道:
“陈同知,我知道你嘴巴硬,什么都不肯说。没关系,我不急。”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背后那位靠山,或者说楚王殿下,他表面上伪装得很好,仁德贤明,体恤百姓,但暗地里干的那些事,怕是诛十族都不够杀的。”
陈千翔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不用否认,也不用承认。”
张飙摆了摆手,继续道:
“漕运贪腐、军械倒卖、养寇自重……这些都是‘小事’。恐怕老朱也不会为了这些‘小事’,严惩自己儿子。”
“我更关心的是,太子朱标之死,楚王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还有那‘红铅仙丹’罪证的包裹,是不是他派人送给李墨他们的!”
陈千翔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冰冷:
“张大人,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
张飙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嘲讽:
“我只要确定,楚王是幕后黑手就行了。你在武昌这么多年,应该帮他做了不少事吧?”
“以我对幕后黑手的了解,再信任的属下,一旦被抓了,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陈千翔脸色微变,但依旧嘴硬:
“楚王殿下贤德仁明,岂会做出此等事?张大人休要污蔑亲王!”
“污蔑?”
张飙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陈千翔面前,俯视着他:
“陈千翔,你是个聪明人,应该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让你活着,是因为你还有用。一旦他觉得你失去了价值,或者成为了威胁——”
张飙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道:“你会是什么下场?”
陈千翔沉默不语,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内心的动摇。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
张飙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你们两个就好好待在这里,互相折磨吧,看看最后谁先崩溃。”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们,我这个人耐心有限。如果楚王一直忍着不动,那我可能就要主动给他加点压力了。”
“比如,把我的怀疑,当作你们‘亲口’泄露的秘密散布出去,看看楚王会有什么反应?”
说完,张飙推门而出,将赵猛留在了禁闭室里。
铁门重新关上,禁闭室内恢复了寂静。
但这次的寂静,与之前完全不同。
赵猛死死地盯着陈千翔,眼中充满了恨意和绝望。
而陈千翔则低着头,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张飙的话。
【杀你灭口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一旦他觉得你失去了价值......】
【把我的怀疑,当作你泄露的秘密.....】
这些话如同毒蛇,钻进他的心里,啃噬着他最后的坚持。
......
禁闭室外,张飙问宋忠:
“楚王那边,这几天可有什么动静?”
宋忠摇头:“没有任何动静。王府闭门谢客,周长史也很少露面,似乎在刻意保持低调。”
“低调?”
张飙眯了眯眼睛:
“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他越是这样,说明心里越有鬼。”
“对了,李远那边呢?”
提到李远,宋忠脸色凝重起来:
“李远那边……情况不太妙。据前方传来的消息,叛乱比预想的要严重,李远已经连续吃了两场败仗,损兵折将,现在正打算退守武昌。”
“退守武昌?”
张飙眼神一冷:
“演着演着,他还真演上瘾了?借着平叛的名义退回来,然后名正言顺地接管武昌卫,把我挤出去?”
“恐怕……不止这个打算。”宋忠低声道。
就在这时,老赵和曹吉匆匆走了过来。
曹吉的腿伤还没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但精神头很足。
“大人!”
老赵抱拳道:
“前来支援的那几位卫指挥使,刚刚接到李远的命令,要他们立刻返回各自卫所,整兵备战,准备参与平叛。”
“李远还特别下令,武昌卫也要抽调精锐,随他出征。”
张飙听完,冷笑一声:
“命令下得倒是挺快。这是想釜底抽薪,把我调来的援兵都弄走,然后逼我就范?”
他略一沉吟,果断下令:
“让那几位指挥使回去。人家毕竟是朝廷命官,李远的命令在程序上没问题,我们不能硬拦。”
“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
“武昌卫的兵,一个都不准动!你告诉李远派来传令的人,就说武昌卫正在整训,准备应对可能的内乱,暂时无法抽调兵力外出平叛。”
“如果他非要问罪,就让他亲自来找我谈!”
“是!”
老赵和曹吉齐声应道。
宋忠则有些担忧:“大人,这样硬顶李远,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逼他狗急跳墙?”
张飙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他要是真敢跳,我反倒省事了。就怕他不敢跳,只敢在暗地里耍些小动作。”
他抬头望向楚王府的方向,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现在,就等楚王那边的反应了。我倒要看看,这位贤王殿下,能忍到什么时候。”
“报——!”
张飙的话音刚刚落下,远处就传来了一道禀报声:
“张大人,我们的人在武昌卫外,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乞丐,他说他叫赵丰满,是您的兄弟!”
“赵丰满?!”
张飙吃了一惊,不由扭头看向宋忠。
宋忠也有些意外:“大人,莫不是青州出事了?!老钱他们......”
“走!快跟我去看看!”
张飙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其实不光宋忠感觉青州出事了,他也有这样的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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