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地点,分散于各地卫所,利用卫所军械、场地,且有正式军籍掩护,其名额供军官吃空饷所用。】
【组织严密,无固定总部,通过所谓的‘暗影双煞’传递指令。】
【该刺客伤愈后试图寻找组织,发现所有联络点与痕迹已被彻底抹除,推测‘国公爷’或因重大变故隐匿。】
【臣以为,此事若属实,则我大明卫所体系恐已被此獠渗透,隐患极大,牵连甚广,动摇国本……臣已命人严加审讯,并即刻禀报……】
“国公爷……国公爷?!”
老朱猛地将密信拍在御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笔架上的御笔都跳了起来。
他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经历过无数腥风血雨、看透人心鬼蜮的眼睛,此刻喷射出骇人的寒光。
“好一个‘国公爷’!好大的狗胆!好毒的心肠!!”
他的咆哮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如同受伤的猛虎,吓得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齐刷刷跪倒在地,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大气不敢出。
国公!大明开国至今,总共几个国公?!
哪一个不是跟着他朱元璋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兄弟、子侄?哪一个不是手握重兵、位极人臣、荣宠无限?!
竟然有人用‘国公爷’这个尊称,在背地里干着这等诛九族的勾当?!
训练刺客!渗透卫所!吃空饷!这已经不是贪腐,这是谋逆!是要挖他朱明江山的根!
“是谁?到底是谁?!”
老朱在御案后来回疾走,步伐又快又重,仿佛要将这金砖踏碎。
他的脸色铁青,额角青筋如同蚯蚓般蠕动,眼神疯狂闪烁,充满了极致的猜忌和翻腾的杀意。
“去!”
老朱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低沉,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
“传信国公汤和,立刻进宫,就说……咱有要事相询。”
“是,皇爷。”
云明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脚步匆匆。
约莫一炷香后,同样须发皆白、但精神还算矍铄的汤和,穿着一身寻常布袍,在太监的引领下走进了偏殿。
他看到老朱的脸色和桌上那份明显被反复揉捏过的密报,心中便是一沉。
“兄弟,坐。”
老朱指了指旁边的锦墩,声音依旧嘶哑。
汤和谢恩坐下,没有急着开口。
他知道,能让皇上深夜急召,并露出这般神色,绝非小事。
老朱将那份密报往前推了推,手指点在上面:“允恭从饶州发回来的,你看看。”
汤和拿起密报,借着灯光仔细看去。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握着纸张的手指也微微用力,青筋隐现。
当他看到‘国公爷’、‘卫所训练’、‘吃空饷军籍刺客’这些字眼时,饶是他久经风浪,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抬头看向朱元璋。
“皇上,这……”
“你也觉得不可思议,是不是?”
老朱的眼神幽深如古井,看不到底:
“咱大明立国近三十年,竟有人用咱的军械,吃咱的空饷,训练刺杀咱的官员、阻挠咱的钦差的刺客!还他娘的自称‘国公爷’!”
最后三个字,他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怒意和冰冷的嘲讽。
汤和放下密报,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慎重:
“皇上,此事……匪夷所思。洪武二十六年,仍在世的国公,屈指可数。且多数早已交出兵权……”
“你的意思是,不可能是真的国公?”
老朱打断他,目光锐利。
“臣不敢妄断。”
汤和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但正如密报所言,那刺客称‘人人叫他国公爷’,却不知其真实身份。这说明其隐藏得很好。”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
“而且,能将触手伸进卫所,安排人员混入军籍,利用卫所场地训练刺客……就算是国公,也不一定能办到。因为皇上对统兵的国公都有监视,除非......”
老朱听到这话,眼中寒光一闪:“你是说……藩王?”
汤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
“据臣所知,青州也出现过狴犴的踪迹。青州,是齐王殿下的封地。”
“一个藩王,恐怕还不够。”
老朱缓缓摇头,语气冰冷:
“允恭查到的,是遍布多地的秘密据点和训练网络。”
“单凭一个藩王,能量还不足以无声无息地做到这个地步,尤其是在咱的眼皮子底下。”
他猛地站起身,在殿内烦躁地踱步,龙袍的下摆带起一阵风。
“但是!”
他停下脚步,转身盯着汤和:
“汤和,你告诉咱!如果不是真的国公,什么人敢自称‘国公爷’?!什么人能训练出‘狴犴’这样行事狠辣、组织严密、连张飙那疯子都一时奈何不得的死士组织?!”
汤和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是啊,冒充国公,风险太大,一旦被识破,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而训练精锐死士,更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要庞大的财力、严酷的手段和绝对的控制力。】
“臣……臣以为!”
汤和艰难地开口:“或许是有人利用了某位藩王,乃至多位藩王的力量和地盘,暗中经营此等骇人听闻之事。”
“而‘国公爷’这个称呼,或许只是为了虚张声势,或者……是内部某种隐秘的代号?”
“代号?”
老朱冷冷一笑:
“什么代号不好,偏偏用‘国公’?这是冲着咱封的功臣来的!这是在对咱示威!”
他越说越气,脸色铁青,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砚台乱跳:
“咱不管他是真的国公,还是假的国公!也不管他背后站着几个不孝子!”
“把手伸进咱的卫所,用咱的兵血养他的刺客,阻挠咱查案,算计咱的儿子……这他娘的就是在挖大明的根!是在谋反!”
“这是在背叛咱!”
最后一声怒吼,如同受伤的雄狮,在偏殿内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汤和连忙起身,躬身劝道:
“皇上息怒!保重龙体要紧!此事固然骇人,但既然已经露出马脚,徐小公爷和张飙都在追查,必有水落石出之日!”
老朱胸膛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下来,但眼中的杀意却丝毫未减。
他重新坐回龙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密报,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却更让人胆寒:
“汤和,你说,若真是咱封的某个国公……会是谁?”
“谁有这个胆子?谁有这个能力?谁又有这个动机?”
汤和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诛心之问。
他低着头,不敢看老朱的眼睛,沉默片刻,才缓缓道:
“臣不敢妄加揣测。目前仍在世的几位国公,皆是与陛下同生共死的老兄弟,按理说……”
“别他娘的给咱按理说!”
老朱打断他,面无表情地道:
“这世上,最不可靠的就是‘按理说’!人心,是会变的!尤其是当手里有了权力,眼里只剩下利益的时候!”
说完,他闭上眼睛,似乎在脑海中逐一掠过那些熟悉的面孔。
那些曾经一起浴血奋战、如今却可能躲在暗处向他亮出獠牙的‘老兄弟’。
渐渐地,他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更久远、更让他如鲠在喉的一个名字。
常茂!
那个曾经嚣张跋扈、被他亲手夺了爵位、流放龙州,最终病逝的郑国公!
“假死……金蝉脱壳……”
老朱的眼中猛地爆射出骇人的精光,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
“当初咱就觉得蹊跷!他常茂身强力壮,岂会那么容易就病死在烟瘴之地?!难道……”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
常茂有动机怨恨自己,有胆量铤而走险,更有常家旧部的人脉和资源!
若他假死脱身,暗中经营,培养死士,自称‘国公爷’继续享受曾经的尊荣,完全说得通!
“云明!”
老朱猛地抬头,声音如同淬了冰。
“奴婢在!”
一直屏息凝神的云明赶紧上前。
“立刻传旨,召……韩观、杨文觐见!”
老朱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
韩观、杨文,正是当年常茂‘病逝’龙州后,被他派去查验尸首、汇报确认的两位大臣。
........
求月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