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咬牙:“妈的!干了!老子这条命,就当卖给张大人和赵大人了!怎么干?你们直说!”
.......
菜市口,午时将至。
往日还算热闹的街巷,今日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
一些被驱赶来的百姓聚集在远处,窃窃私语,脸上带着恐惧和麻木。
王大力的老母和媳妇被反绑着跪在台上,衣衫褴褛,眼神空洞,仿佛已经认命。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逼近午时三刻。
赵丰满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勉强还算干净的道袍。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决绝。
“赵大人,保重!”
老钱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担忧和敬佩。
“放心,为了王大娘她们,也为了……飙哥的期望!”
赵丰满重重点头,随即不再犹豫。
他猛地从小巷中冲出,朝着菜市口方向踉跄跑去,一边跑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
“住手!我就是赵丰满!与她们无关!放了她们!”
他的出现,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赵丰满!是赵丰满!”
“钦犯出来了!”
“抓住他!”
瞬间,整个菜市口区域炸开了锅。
无数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兵丁们如狼似虎地扑了过来。
原本针对行刑台的注意力被成功吸引、搅乱。
监斩官先是一惊,随即露出狞笑:
“赵丰满!你这勾结逆贼、刺杀王爷的钦犯,还敢现身?!正好,将你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赵丰满虽被团团围住,脸上却毫无惧色,反而异常平静。
他整理了一下破旧的道袍,朗声道:
“本官是不是钦犯,自有皇上圣裁!尔等构陷之言,不足为信!”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盯住监斩官:
“我知道齐王想要什么。他想要的证据,不在我身上。”
监斩官冷笑讥讽:“死到临头,还想狡辩?你个逆贼,罔顾皇恩,勾结刺客,还敢在这里故弄玄虚?!”
赵丰满不为所动,语气带着一种掌握主动的从容:
“我的时间是有限的。如果半个时辰内,我见不到齐王,你们就完了!”
“你竟敢威胁本官?”
“呵,我人虽然出不了城,但那几页最关键的证据……想出城,还是很容易的。”
赵丰满冷笑一声,刻意加重了‘那几页证据’几个字,仿佛手中真的握有决定性的筹码。
监斩官心头猛地一紧。
他得到的命令是抓住赵丰满,找到证据。
如果证据真被赵丰满提前安排送走,那他就算抓住人也是大功一件变成大过一桩。
他脸色变幻,死死盯着赵丰满,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赵丰满眼神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你等着!”
监斩官不敢擅专,厉声对周围兵丁下令:“给我看住他!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随即,他立刻派人火速赶往齐王府禀报。
人群中,一身寻常布衣的姚广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以身为饵,引蛇出洞,围魏救赵……这张飙带出来的人,果然有几分胆色和急智。】
但他依旧如同石佛般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他在等,等这场戏真正的高潮,等那最适合‘锦上添花’或者‘火中取栗’的时机。
而齐王府内。
朱榑听到赵丰满现身并要求见面的消息,先是狂喜:
“哈哈哈!这蠢货竟然被逼得自投罗网!天助本王!”
但狂喜之后,多疑的性格立刻让他心生警惕:
“等等……他为何偏偏此时现身?还要见本王?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程平。
程平微微躬身,沉吟道:
“王爷所虑极是。赵丰满此举,定然有诈。”
“其目的,无非是想利用王爷您对证据的忌惮,行调虎离山、拖延时间之举。”
朱榑脸色一沉:“那依先生之见,本王不见?”
“不,要见。”
程平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王爷若不见,反倒显得心虚,坐实了他手中确有致命证据的威胁。不过......”
说着,他话锋一转:
“王爷万金之躯,不可不防。王爷可身穿内甲,外罩军常服前去,侍卫需带足精锐,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就算那赵丰满有诈,在青州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伤不了王爷分毫。”
“王爷正好可趁此机会,亲自逼问出证据下落,永绝后患!”
朱榑闻言,觉得有理,点了点头:“就依先生!本王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不多时,街道尽头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只见一队盔甲鲜明、刀枪林立的齐王府精锐侍卫,将围观百姓粗暴地驱赶到更远处,清出一大片空地。
随后,一身高级武将常服、在数十名心腹侍卫簇拥下的齐王朱榑,龙行虎步而来。
他脸色阴沉,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被围在中央的赵丰满。
“赵丰满!”
朱榑在距离数丈外站定,先声夺人,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威严:
“你这勾结‘狴犴’逆贼,行刺本王的狂徒!见到本王,还不跪下伏诛?!”
声浪滚滚,试图在气势上彻底压倒赵丰满。
赵丰满却只是微微拱手,不卑不亢:
“王爷,下官是否勾结逆贼,自有公论。下官此来,只想请问王爷,王大力的家人何罪之有?”
“她们只是普通百姓,收留过下官而已,王爷何故非要赶尽杀绝?还请王爷高抬贵手,放了她们!”
朱榑见他避重就轻,心中恼怒,冷笑道:
“你说无辜就无辜?你说放就放?你把本王放在眼里了吗?她们窝藏钦犯,便是同党!按律当斩!”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拔出身边一名侍卫的佩剑,雪亮的剑锋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
他一步一步走向赵丰满,强大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几乎凝固。
最终,他在赵丰满面前站定,冰冷的剑尖抬起,轻轻抵在了赵丰满的咽喉上:“赵丰满,本王只给你一次机会。”
“证据呢?”
“交出来,本王或许可以给她们一个痛快。否则……本王会让你亲眼看着她们被凌迟!”
剑锋的冰冷刺痛皮肤,死亡近在咫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丰满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一丝怜悯,更有一丝决绝。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朱榑,望向湛蓝的天空,轻声道:
“证据?证据不是在天上吗?王爷!”
“天上?”
朱榑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下意识地,顺着赵丰满的目光,微微抬头向天上看去——
【是人?是信鸽?还是什么其他安排?】
就在朱榑心神被这莫名其妙的话语引开、抬头望天的这电光石火的刹那。
赵丰满眼中精光爆射,一个极速俯冲,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向前一撞。
他看似文弱,但这一撞凝聚了全身的力气和体重,又快又狠。
“嘭——!”
朱榑猝不及防,被结结实实地撞在胸口。
他虽然穿着软甲,抵消了部分力道。
但赵丰满这舍身一撞的力量加上他自身的体重,依旧让朱榑脚下踉跄,向后连退数步,重心瞬间失衡。
“王爷!”
“保护王爷!”
全场哗然。
侍卫们惊骇欲绝,纷纷拔刀上前。
“动手!”
几乎在赵丰满撞出的同时,混杂在人群边缘的雷鹏和老钱如同听到发令枪响,瞬间暴起!
两人如同下山的猛虎,一左一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尚未站稳的朱榑。
然而。
朱榑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虽然养尊处优,但年轻时也曾习武骑射,底子还在。
骤然遇袭,在身体失衡的瞬间,他竟凭借腰腹力量强行扭转身形。
同时,手中长剑本能地向前一挥,划出一道寒光,逼得冲在最前的雷鹏不得不暂避锋芒。
“杀了他们!给本王杀了他们!!”
朱榑又惊又怒,嘶声咆哮,一边借助侍卫的掩护向后急退,一边疯狂下令。
“杀——!”
周围的侍卫如梦初醒,仿佛潮水般涌向雷鹏、老钱以及刚刚完成撞击、几乎脱力的赵丰满。
场面瞬间大乱。
刀光剑影,喊杀震天。
原本计划好的‘擒王’行动,因为朱榑超出预期的身手和反应,瞬间演变成了一场在敌人重重包围中的血腥混战。
雷鹏和老钱虽然身手不错,但双拳难敌四手,瞬间陷入苦战,身上接连挂彩。
赵丰满更是被几名侍卫重点照顾,险象环生。
计划,出现了致命的偏差。
而在那混乱的人群之外,姚广孝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大戏。
他的手指,轻轻捻动着佛珠。
【该出手了吗?还是……再等等?】
“唰!”
就在这时,一根冷箭突然而至,直刺朱榑大腿。
“啊——!”
朱榑惨叫跪地,所有人大吃一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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