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道之精髓在于‘承载’二字。若无足够的承载力,再高的山峰也会崩塌,再宽的江河也会改道,且看老夫改山易道。”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广阔的天地间,无数山脉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巨兽般缓缓隆起。
大地震动,土层翻涌,原本平缓的地势在几次呼吸间便被重塑成一道连绵起伏的山脉。
而随着山脉的隆起,原本沿山谷流淌的河流被硬生生截断,汹涌的洪水失去了河道,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咆哮着向陈屿所在的方向席卷而来。
那洪水裹挟着泥沙与碎石,浪头高达数十丈,一路摧枯拉朽地吞噬沿途的一切。
几位旁观的金丹长老微微颔首,这一手“改山易道”虽名为改山,实则是在改易天地之势。
赵承毅并未刻意留手,但也恰到好处地留出了让对手发挥的空间。
他们很好奇,这位号称同修三道的年轻金丹,将如何应对这道难题。
陈屿站在那片被洪水冲击的土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奔腾而来的洪流,又看了看那些被截断的河道与隆起的山脉。
片刻后他微微一笑:“此局易解,山脉隆起导致河道堵塞,洪水泛滥。根治之法不在于堵,而在于疏。”
“若是强行以法力拦住洪水,固然能解一时之困,却会在上游积蓄更大的势能,一旦堤坝崩溃,灾害将更甚于前。”
“所以,只需重新梳理水脉,拓宽河道,将洪水分流至低洼之处,以湖泊蓄之,便可将灾难化为水利。”
他伸出手,五指轻轻一握。
远处的山川之间,数十座高大的石坝同时从地面升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形,横亘在洪水主流的前进路线上。
洪水撞击在第一道石坝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水花飞溅起数十丈高,但石坝纹丝不动。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石坝依次拦住了洪水的主要冲击力,将那股汹涌的势头层层削弱。
与此同时,原本狭窄的河道开始向两侧拓宽,新的引水渠如同蛛网般向低洼处延伸,连接起一片片干涸的古湖床。
那些被截断的洪水顺着新开辟的河道分流而去,依次注入那些被拓宽的湖泊之中。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原本泛滥的洪水便平息了下来,化作一片片波光粼粼的湖泊,镶嵌在重新梳理过的山川之间。
陈屿收回手,向赵承毅微微颔首:“晚辈献丑了。”
赵承毅望着被重新梳理过的山川与湖泊,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由衷的赞叹:“师弟对玄黄坤元道的理解已经不输于老夫了,更难得的是,你看待此道的角度与老夫截然不同。”
“老夫重视‘承载’,你重视‘疏导’。承者,固然稳固,但疏者,才能长久。此为大善。”
“师弟的道行,确实深厚。”
至此,第一位试探者,心悦诚服。
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太上长老吴守拙和蔼地开口:“师弟感悟独特,让老夫也有些心痒了。”
他抬手挥了挥衣袖。
众人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化,一座巍峨的灵山从天而降,落在无数普通山脉的正中央。
那座灵山高耸入云,山体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山脚下涌出汩汩灵泉,泉水沿着新开的河道向四面八方流去。
吴守拙缓缓道:“老夫愚见,只有天地百脉同出一母,子脉滋养母脉,万象才能生生不息,天地才会繁荣昌盛,南疆也才能出现更多的金丹之才。”
他看向陈屿,“若是年底道会顺利,老夫打算联合在场几位长老,出手重塑南疆灵脉,夺天山造化,在南疆造一座灵山,统领南疆地气,从此为南疆开一番新的盛世。”
他微微一顿,“不知师弟对此可有其他解法?”
殿内安静了下来。
重塑南疆灵脉,夺天山造化,这是何等宏伟的计划。
以人力扭转天地灵脉的流向,这已经不只是“大工程”三个字能够概括的了,这是只有站在金丹顶峰的修士才敢提出的构想。
而他之所以将这道难题抛出来,并非真的期待陈屿能给出什么解法。
他只是想借此机会,看看陈屿对混元一气真法的理解究竟有多深。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陈屿低头思索了片刻,便抬起头来,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挥。
天地间的那座灵山在落地的一刹那分化出九座,分别坐落于不同的位置,彼此之间由隐约可见的地脉灵气相连。
陈屿再次挥动手臂,原本杂乱的山脉走向被重新梳理,河水改道,山谷填平,一座座山峰被调整到恰到好处的位置。
以数座灵山为节点,以山脉走势为连线,以灵气为媒,一座覆盖整片南疆的古老法阵雏形,在这片天地间缓缓展现出来。
陈屿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吴守拙:“师兄的布局应该不只有这些吧?”
“若能集齐九座灵山,分布在虚玄天各处,再以法阵之理梳理贯穿,便可聚成一座覆盖整个虚玄天的天地大阵,届时天地灵气生生不息。”
他微微摇头,“只是在下只通晓一些阵理皮毛,难以梳理出真正的天地大阵,只能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几位金丹长老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吴守拙沉默良久,深深地看了陈屿一眼,长长叹了一口气:“师弟的混元一气真法造诣确实不低,老夫谋划此局已有数百年,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完整的布局。”
“你只看了一眼,便将老夫的想法看穿了七八分。”
“正如师弟所言,这天地并非我三元宗一宗之天下。想要塑造如此规模的天地之阵,势必要惊动整个虚玄天的修士,阻力重重。”
“老夫只是想在坐化之前,为南疆塑造灵山,为天地的生灵尽一份心力,也好了解了这桩心愿。能不能建成完整的天地大阵,已非老夫力所能及之事了。”
“太上长老……”
几位长老同时低声唤道,有人面露悲戚,有人暗自攥紧了拳头。
太上长老本就已经逼近大限,若是这次道会不顺,灵山计划还将被无限期地拖延下去。
而以他如今的寿元,恐怕撑不了太久了。
到了这一步,在场所有金丹修士已经完全相信了陈屿同修三道的说辞。
两次论道,一次比一次深入,而他应对得游刃有余,甚至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怀疑他的修为掺了水分,那么此刻,最后那一点疑虑也已经烟消云散。
那么太初元始剑道也已经没有继续试探的必要了。
顾松越适时地站起身,向陈屿拱手道:“师弟道行深厚,令我等叹服,诸位从南海远道而来,想必已经劳累不堪。不妨随我的安排先去休息,今日的论道便到此为止吧。”
其余长老也纷纷点头附和,表示南海路途遥远,确实不宜再继续疲劳论道。
本来众人都以为陈屿会就此顺着台阶下来,以一句“多谢宗主关怀”结束这场会面。
他却忽然站起身来,脸色异常严肃:“不瞒诸位师兄,我此番返回三元宗,并非是单纯为了挂个名号,而是为了求助。”
他迎着众人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想必诸位都已经知晓了天地大劫的传言。”
“今日我便在此明确告诉诸位,那不是传言。归墟之外,确实有灭道之物正在徘徊,不容小觑。”
此语一出,殿内原本融洽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良久,太上长老吴守拙才缓缓开口:“并非我等不信师弟,只是那归墟之外,除了当年的云崖祖师,从未有人去过之后还能活着回来。”
“我等想知道,师弟是凭借何等手段,窥探到界外之物的?”
“此事关系重大,还望师弟如实告知。”
陈屿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刻,才是他踏入天殿以来最关键的时刻。
前面的论道与寒暄,都只是引子。
还好,他早已为此准备了一套说辞。
他迎着吴守拙的目光,缓缓开口:“无他,只是因为我还感悟了第四道。”
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第四道?!”有人失声脱口而出,声音中满是震惊。
赵承毅猛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长须在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其余几位长老也是愕然相顾,有人低声自语,有人面色不断变幻,有人沉默不语,但每个人都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终于有一位长老忍不住开口反驳,“老夫修道至今,见过天资惊艳之人无数,但从未听闻有人能在金丹期同修四道!”
“就连当年的云崖祖师,也仅仅是同修三道,这……这已经超出了常理!”
陈屿坦然承受着众人审视的目光。
他缓缓站起身来,一改先前谦虚平和的姿态,身姿挺拔如松。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金丹长老,最后落在高高在上的太上长老吴守拙身上。
“不瞒诸位师兄,我所修的大道极为特殊。以金丹而论,当今之世天才辈出,英才济济,各宗各派都有惊才绝艳之辈。”
他微微一顿,目光骤然锐利起来,神识之音震颤所有人心神。
“但于我而言,这些不过浮云。”
“若论天下仙人,我当为金丹之首。”
此话一出,殿内再度陷入一阵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