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术士倒地后，躁动的亡灵潮瞬间安静了下来。
正挥舞着锈刃扑向兽人老兵的骷髅战士，动作骤然僵住，一下子失去了目标，转身就游荡离开了。
兽人老兵得以存活。
“发生了什么？”
他们不解地四处望着，发现正沿着城墙缺口如潮水般涌入的亡灵潮，像是突然失去了统一的意志，步伐变得散乱，开始在废墟间漫无目的地游荡。
这时有兽人发现了悬浮在坍塌广场上的翠绿色身影。
那是一只戴着王冠的史莱姆。
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在他们心底缓缓浮现。
难道是这只史莱姆干的？
陈屿觉得这里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那位兽人王族说的明明是兽人归乡者引发的亡灵灾难，但幕后操控的却是恶魔术士。
他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他悬浮在半空中，神识如水银泻地，再次将整座王都废墟仔细扫了一遍。
再没有发现其他的图腾冰柱。
显然在他抵达之前，那些恶魔术士就已经将大部分图腾冰柱通过裂隙转移走了。
十二根图腾冰柱是构成冰霜巨人传奇试炼所需的完整数量。
如今他手中只有四根，距离揭开那个远古秘密还差得太远。
好消息是这些恶魔也没有凑齐十二根图腾冰柱。
他最后再望了一眼这座被战火蔓延的雪都，然后头也不回地钻回了凝胶传送门。
等本体离开后，凝胶分身迅速收缩，变回圆滚滚的模样，他从空地弹起，落向城里堡垒。
这是一座位于王都西侧高地上的堡垒，堡垒的围墙已经多处破损，缺口处堆着碎石和倒下的木栅，但依然有兽人士兵在墙头警戒。
他们看到那道绿光从天而降时，下意识握紧了武器，弓弦绷紧的声音在寒风中此起彼伏。
“别放箭！”兽人百夫长压低声音吼道，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们认出了这道身影。
只要是曾在白马王都城参与过战争的兽人士兵，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
当时也是这么一只看似平平无奇的史莱姆，却将那座人类的王都毁掉了一半。
那是兽人军团南征以来最惨痛的一场败仗，也是他们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有些敌人已经不是靠勇气和肌肉能够战胜的。
瑟迦什和瑟弥娅骑着雪鹰跟着降落在堡垒附近，佩妮带起的气流扫开了地面上的积雪。
堡垒内的兽人士兵们不敢乱动，仍旧死死盯着陈屿看。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中走出一名身材魁梧的兽人，正是刚才发声的兽人百夫长。
他看到陈屿，深吸一口气，然后向前迈出一步，右手抚胸，低下头颅：“尊贵的史莱姆皇帝，我是百夫长乌鲁鲁·喀尔桑，来自霜蹄部落。”
“这些都是我的弟兄们，我们只是在守护这座堡垒，抵挡亡灵的入侵，对您并无恶意。”
他身后那些兽人们缩着脖子，没有人开口反驳。
他们确实不敢有恶意。
毕竟能够把半座王都打出大坑的存在，挥挥小手，便能将这座残破的堡垒连同他们一起从地图上抹去。
陈屿对他们的上道很满意，开口问道：“你们在这里多长时间了？”
乌鲁鲁的眼神变得黯然，声音低了下去：“从王都沦陷那天算起……到今天，已经过了半个多月。”
“我们靠着堡垒地窖里储存的干粮和融化的雪水熬到了现在。这期间尝试过两次突围，但都失败了。”
他闭了一下眼睛，“为了守住这座堡垒，我们死了很多人。”
陈屿摇晃凝胶，“我很同情你们的遭遇，但现在你们安全了，这些亡灵已经失去了控制。”
呃。
真的安全了吗？
这不是还有你在吗？
兽人们只敢想想，表面上唯唯诺诺连忙点头，“是，是，多亏您。”
“那些归乡者，你们了解多少？”
乌鲁鲁听到“归乡者”，脸上浮现出止不住的愤怒，声音也粗重了几分。
“那就是一群把灵魂卖给深渊的卑劣家伙！他们与深渊的恶魔合作，把整个王庭拖入了火坑。如果不是他们，王都根本不会……”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陈屿问。
乌鲁鲁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眉头紧锁着，良久才迟疑地回答：“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们原本应该跟随统帅一起突围，却不小心被困在了这里。”
“但灾难发生后的几个夜晚，我们曾远远听到那些归乡者在废墟中与什么东西交谈。”
“他们用的是古老的兽人语，我们只隐约听到他们提起了一些关于‘神明’的事，似乎还和那些早已消失的巨人有关。”
与巨人有关？
这出乎了陈屿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是骸骨莫德维恩复苏了，或是干脆就是深渊恶魔干的，没想到牵扯上了巨人。
这可不算是什么好消息。
起码说明巨人战败后，巨人神明并没有完全陨落。
不管怎么样，这条消息都很糟糕，他的本体立即开始写信，准备向奥罗斯说明情况。
他暂时压下推论，继续追问：“你还知道些什么？”
乌鲁鲁冥思苦想，他忽然抬起头。
“对了……我想起来了，他们的目的似乎是那些巨人留下的遗产，除了王都的图腾冰柱之外，据说巨人还在阴影山脉留下了一些别的遗产。”
“那里是古老巨人军团的埋骨地，那些归乡者曾在那里活动过，您也许能在阴影山脉找到他们。”
这的确是不错的消息。
起码有了进一步搜寻的线索。
陈屿把这话记住，抬头望向面前瑟缩在寒风中的兽人士兵们。
“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
乌鲁鲁愣了一下，目光转向周围那些同样茫然的同伴。
兽人王庭已经覆灭了，王都沦陷，统帅南逃，部落也不复存在。
如果问他心中还剩什么执念，那大概就是找到统帅，继续追随他。
但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面前的，是帝国的皇帝。
他不敢在帝国的皇帝面前，说出“我要去追随另一个领袖”这种话。
陈屿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并没有追问，只是道：“我会送你们到安全的地方。那里有食物、帐篷和药品。接下来，会有人安排你们与南下的兽人军团见面。”
乌鲁鲁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意外与难以置信。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没有说出任何多余的话，只是深深地低下了头。